雨丝细密地敲打着岗亭的玻璃。
整片天空灰蒙蒙一片，像被人泼了一盆浑浊的脏水，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
这场阴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周，全国天气预报清一色全是雨点图标，仿佛整片大地都被同一片乌云笼罩。
好在S市一直是小雨淅沥，没酿成涝灾，可谁都清楚，北方城市排水本就拉胯，但凡雨势再大一点，早就淹成一片汪洋。
值班室里弥漫着潮湿沉闷的霉味。
季伯常瘫坐在椅子上，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滑动，正沉浸式玩丧尸生存游戏。
今年二十三的他，妥妥的当代摆烂大专生。
大学三年，两年半都在宿舍混日子打游戏，专业课基本没听。长相普通、身高一米七出头，扔人堆里瞬间淹没，属于毕业照老师都认不出的透明人。
毕业后投了四十多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是底薪一千八、不包吃住的销售坑岗。进厂流水线十二个小时站立干活，他自认熬不住。
走投无路之际，他在招聘软件刷到物业招保安。
此刻值班室里格外热闹，几个同事凑在一起闲聊扯皮，吵吵嚷嚷，嘈杂得像菜市场。
季伯常懒得掺和，只顾着打完最后一局。屏幕血肉横飞，他一发爆头终结游戏，顺利通关。
就在他准备点开下一局的瞬间——
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提示音，清清楚楚响在他的耳朵边。
“叮！检测末日即将降临，末日后宫系统已成功开启。宿主可通过默念【系统】召唤专属面板。”
声音不大，贴耳响起，真实得不像话。
季伯常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随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完了。
真玩丧尸游戏玩魔怔了，都出现幻听了。
要么就是值班室谁闲得蛋疼，拿整蛊音效恶搞自己。
他压根没当回事，随手扣上手机，反正这会小队长也该来上班了。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保安队长王伟走了进来，腋下夹着黑色小包，脸上挂着小领导独有的姿态，不苟言笑、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方才喧闹吵闹的值班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立刻闭嘴坐好，不敢多言。
王伟很受用这种噤若寒蝉的感觉。
他把小包扔在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随手将巡检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面。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他嘬了下牙花子，目光慢悠悠扫过众人，开始例行训话。
“昨天老总突击巡查值守点。”
“三令五申，夜班不准睡觉、岗位卫生必须整洁，你们全当耳旁风？夜班睡岗、柜顶积灰，全部被检查组拍下来通报！”
王伟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带着浓浓的施舍感：
“公司一个月给你们开三千块，待遇不差了！外面多少人抢着来，你们就这么混日子糊弄工作？”
季伯常低着头，心里暗骂傻逼。
三千块工资，在这座城市勉强苟活，居然被他吹成天大的恩赐。所谓保安队长，说到底就是看门保安，还真把自己当干部了。
王伟正要继续长篇大论训话——
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力道呆板厚重，不像是活人试探，更像一具重物在机械撞门。
王伟眉头死死皱起，兴致被打断，满脸不耐，侧头看向门上的玻璃。
雾蒙蒙的窗外，隐约立着一道穿保安制服的人影，看到不是业主也不是领导，只是一个手下的保安，王伟立刻就拿出了领导的气势。
“谁在外头瞎撞？”王伟直接呵斥，“执勤岗不知道规矩吗？班会期间执勤的原地待命，故意捣乱是吧？看老子不扣你工资！”
老旧木门被外头僵硬的力道一点点顶开，一条缝隙越来越大。
一股刺骨湿冷的风雨瞬间灌进屋内，季伯常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头望去。
外头天色暗得离谱。
明明是上午七点，昏暗程度堪比傍晚七八点。密集雨幕织成灰蒙蒙的雾，远处楼栋全部模糊虚化，整座小区压抑得死寂沉沉。
一身深蓝保安制服被暴雨彻底浸透，布料吸满雨水发黑，紧紧贴在身上。
物业抠门，规定白天不许开灯省电，整条房间有些昏暗。
光线昏暗之下有点看不清来的是谁，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半张脸露在灰白冷光下，看着格外诡异。
面色是一种彻底死寂的水泥灰，毫无半点活人血色，嘴唇惨白得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整个人站得笔直，膝盖完全不打弯，僵硬得像一根钉死在地上的木桩。
他双眼半睁，目光涣散呆滞，任凭雨水灌入眼眶，一动不动，毫无感知。
几秒后，他动了。
动作机械卡顿，关节像灌满胶水，一步步僵硬挪进屋内。
脚下不慎磕在门槛上，身体瞬间前倾失衡。
没有任何正常人的应激反应。
不伸手撑地、不缓冲、不躲闪、面无表情。
他像一截砍断的枯木，直直砸倒在地。
嘭！
沉闷巨响震得地面发颤，雨水溅开一片水渍。
屋内彻底死寂。
王伟脸色瞬间铁青，只当对方是故意摆烂顶撞自己，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尖响，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你他妈装什么死？讹我是不是？”
王伟的呵斥声尖锐刺耳，回荡在狭小值班室：“有病不能坚持几分钟等下班去医院？不想干直接滚！”
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脸贴冰冷瓷砖，任由雨水不断流淌。
王伟脸色难看至极，上前弯腰，伸手就要揪住对方衣领，打算强行把人拽起来看看是谁。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衣服的瞬间——
地上那人，猛地以一种诡异僵硬的姿态直挺挺弹起。
关节卡顿、动作怪异，完全违背活人常理。
王伟刚愣住，嘴里的怒骂还没出口。
下一瞬！
僵硬人影骤然暴扑！
大嘴狠狠撕裂张开，一口死死咬在王伟伸出的手腕上！
咔嚓！
皮肉撕裂声骤然炸响。
暗红浓稠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昏暗雨色里近乎发黑。
王伟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撕破雨夜寂静。
而此刻的季伯常，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恐怖一幕，脑子轰然空白。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刚才那道耳边的系统提示——
根本不是幻听，也不是谁的整蛊。
末日，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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