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站在原地，脸上的青紫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脖颈爬上脸颊，又沿着颧骨向眼眶四周扩散，像一张正在编织的暗色蛛网。
可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死死瞪着季伯常，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着，想骂人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换作平时，换作其他保安，他早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外加扣工资威胁三连了。
但面前这个新来没多久的大专生，跟其他人不一样——没房贷，没车贷，没老婆孩子，妥妥的"跳出三贷外，不在五行中”。
这种人最难拿捏，真把人惹急了，当场脱制服走人的事他真干得出来，搞不好还得揍领导一顿。
王伟不傻。他欺软怕硬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所以他的怒火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季伯常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王伟。
他在等。
从王伟上班到现在差不多是二十分钟，开会耽误了一会才有丧尸进来，从王伟被咬到现在。
季伯常心里默默计算着——差不多十五到十八分钟。他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记住这个数字。
这是他亲眼观察到的第一手数据。从被咬到开始异变，大概需要一刻钟左右。
其他几个保安合力把还在挣扎的刘强推进了储物间，厚重的木门被关上，插销落下，锁头咔哒一声锁死。
门后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机器。
所有人刚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目光就全部钉在了王伟身上。
王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被人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的感觉，让他又烦躁又莫名恐惧。他本能地想发火，但又不敢大声怕惊动了领导。
"都他妈看什么看？工资不想要了是不是？"
他张嘴骂了一句，声音却含糊不清。舌头发麻，像一块不属于自己的肉，在口腔里笨拙地打转。吐出来的字音浑浊黏连，像含了一口水在说话。
他自己愣住了。
"怎么……回……"
话还没说完，舌头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的双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从眼白边缘蔓延开来，很快整个眼球都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暗红色。
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歪斜，唾液从合不拢的唇角淌下来，滴在他那件被血浸透的制服上。
王伟慌了。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拼命想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四肢已经开始僵硬，手臂机械地抬起又落下，像一个生了锈的提线木偶。
他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和刘强一模一样的嗬嗬声。
十五到十八分钟。
季伯常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时间。然后他抬起右手，平举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还在挣扎异变的王伟。
值班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王伟喉咙里的咕噜声和刘强在储物间里撞击木门的闷响。
几个保安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
他们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骂人的队长，此刻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皮肤灰白如纸，青紫色血管密布如网，眼眶里只剩下一双浑浊充血的死鱼眼。
扳机扣下的瞬间，枪声在狭小的值班室里炸裂开来。
声音大得超乎季伯常的预料。不是电影里那种清脆的响声，而是一声沉闷厚重的爆鸣，震得他耳膜生疼，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嗡嗡的余韵久久不散。
子弹正中王伟的额头。
一个黑红色的洞出现在眉心，皮肉翻开，骨头碎裂，子弹从后脑穿出，带飞了一大块组织，溅在身后的白墙上。王伟的身体顿了一顿，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死了。
彻底死了。
没有挣扎，没有抽搐，只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从后脑勺底下缓缓洇开，在惨白的灯光下近乎发黑。
季伯常放下枪，胃里一阵翻涌。那股浓烈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熏得他喉头发紧。他强忍了下去，没有吐出来，但握枪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开枪。第一次杀人。
哪怕对方已经变成了丧尸，哪怕他知道王伟已经不再是活人，哪怕对方是自己十分厌烦的狗腿子，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看着子弹掀开的皮肉和溅出的血液，那种冲击力是任何丧尸游戏、任何血浆电影都给不了的。
他的胃还在翻，但他把涌上来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时间矫情了。末日已经降临，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其他保安全部僵在原地，目光惊恐地看着季伯常，又看看地上王伟的尸体，再看看他手里的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的脑子里挤满了各种疑问——他怎么会有枪？这枪是哪里来的？他不是一个大专刚毕业的小屁孩吗？最近的新闻没听说过有什么持枪悍匪啊？
但这些疑问谁也没敢问出口。
季伯常已经压下了反胃的冲动。
他背上背包，推开值班室的后门，走进了物业楼的走廊。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彻底隔绝了值班室里众人惊恐的注视。
走廊里又暗又潮，头顶的声控灯似乎坏了，只有远处尽头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在浓重的阴影里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残余气息，说不出的压抑。
他贴着墙壁向前走，脚下是瓷砖地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在这死寂的走廊里依然清晰得刺耳。****被他重新握在手里，枪口微微向下，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保持着随时能开枪又不容易走火的姿势。
物业楼一共三层。一楼是值班室、监控室、配电间和仓库，二楼是物业办公区，王建国的办公室、会议室和财务室都在二楼，三楼是员工宿舍和杂物间。季伯常的目标很明确——消控室。
消控室里能看到整个小区的监控画面，了解外面的情况到底恶化到了什么程度，远比冒冒失失冲出去强得多。
而且消控室还有消防斧、防火服、消防毛巾、紧急医药箱等物资。
消控室在走廊尽头拐角处，位置偏僻，平时只有一个保安值班。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物业公司的各种通知和规章制度，玻璃框里还挂着"文明小区""平安社区"的锦旗奖牌。这些曾经象征着秩序和权威的东西，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讽刺。
走到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季伯常停住了脚步。
因为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大片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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