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梦的气韵温柔绵长,无声浸润识海。
周和撑着桌沿的手臂渐渐发软,脑海里盘旋的货价、账目、客源盈亏尽数如云烟消散。
他本就修为浅薄,神魂无有坚固壁垒,被这等神通的悄然安抚下,根本抵挡不住沉沉睡意。
眼皮重重一垂,他脑袋轻轻一点,趴在堆满账本的木桌之上,彻底坠入了安稳梦乡。
就在周和意识入眠的刹那——
整间杂货铺的虚空,轻轻震颤了一瞬。
没有风声、没有灵光炸开,甚至没有半点异象外泄。
唯有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朦胧界域,悄然在周遭铺开、重叠、落地。
肉眼望去一切如常,货架、杂物、木桌沉睡的周和纹丝未变,可在高阶修士的感知里,这片方寸之地已然不再属于现实玄澜城,而是悄悄衔接上了那片独属于周和的心念夹缝——空想天地,再度现世。
白枫静静立在铺中,神色从容平淡。
昨夜仓促中断,今日时机全然成熟。
他眸光微微凝定,一眼万年悄然运转。
澄澈眸光穿透表层空间的虚实迷雾,直接跳过万千幻象、跳过仙市繁华、跳过一切由欲望编织的表象,直直落向这方天地最底层的道则脉络。
寻常观法,只能见幻境成形、见心念造物、见虚实交织。
但一眼万年,在以旁人一瞬间的功夫完成万年岁月,足够他观察藏在万物皮囊之下的大道骨架。
刹那间,纷乱细碎的道纹在白枫瞳孔中无限拆解、铺展。
他清晰看见,空想天地的第一道核心道则——心念为基。
这门神通绑定周和的意识,清醒时人心杂念纷乱、功利躁动,心念无法归一,天地道则自行蛰伏锁死,并且毫无察觉;唯有沉睡之后,主观意识沉寂,最深层的执念本心彻底裸露,神通方才会自主生根、开界、造物。
紧接着,第二重道则清晰浮现——心念为材,万象自生。
周和一生所求不过珍宝满仓、万人追捧、富贵无忧,于是空想天地便永恒固化出繁华仙市、无尽奇珍、朝拜修士,它不会诞生主人不渴求的景象,所有山川万物、人情百态,全是心底所想的投射复刻,一丝不差。
第三重,也是最诡异、最珍贵的一重道则——悬于两界,真假共生。
白枫目光穿透灰雾底层,看清了这半步无上神通的真正玄妙。
它不是虚幻,虚幻是纯粹虚假,一碰即碎;
它不是真的世界,真的世界落地固化,纳入天地轮回。
它处于夹缝之中。
空想天地诞生的一切景物、宝物、人物,拥有“伪真实”的质感,能承载神魂感知、能承接触碰、甚至能留存短暂的道韵痕迹。一切皆可当真,一切皆可归虚。
也正因这层特殊道则,它堪堪触摸到无上领域的门槛,却又受限于主人心念狭隘、修为低微,无法彻底固化成真,只能停留在半步境界。
白枫的一眼万年不停不休,继续往下深剖。
空想天地没有自我,完全寄生在周和的执念之中。
人心贪念不变,天地便永远一成不变,万年如一景;若是主人心境崩塌、执念破灭,这半步无上神通便会随之枯萎消散,彻底作废。
周和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启神通、何时牵引他人入梦。
这一生,他都在被动持有、被动泄露,空怀逆天大道,却如同握着绝世宝藏的稚子,浑然不知、无从运用。
短短数息之间,凭借一眼万年。
空想天地从表层幻象、中层结构、底层道则,再到境界桎梏、诞生根基,尽数被白枫看通透。
无数杂乱的道理在他脑海中梳理归一。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是一门以心念为道、以认知为法、以虚实为界的半步无上神通。
只差最后一线圆满,便可由心造界、化虚为实、颠倒真幻,成就真正的无上领域。
白枫盯着,万年时光缓缓敛去。
铺中依旧安静,周和趴在桌间睡得安稳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想来是在自己的空想天地里,正享受着毕生所求的圆满光景。
白枫立于原地,心底了然,体内浮现一缕“空想天地”的道韵,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一缕道韵从而推演出这项神通。
“我有预感,这会是根的一部分。”
“凡人之躯,怀无上道基,却被一身烟火执念困锁终生。”
他已然摸清全部底细。
接下来,他想看一看——
这门被困在人心执念里的半步无上神通,究竟能不能,在他手中,会得到怎样的变化。
白枫心念微动,不再逗留。
他不动声色自周和的梦境之中抽身,嫁梦神通缓缓收敛。
当他离开后,周和才缓缓苏醒,疑惑刚才白枫的身影。
回到小院厢房,白枫盘膝静坐,心念沉落,催动神通假世真界。
面板屏幕显现。
[道门1782]
[你将那一缕空想天地的道韵轻轻抛出,悬浮于眼前。]
[“空想天地,生于心念,起于执念,介于虚实之间。依托周和内心渴求构筑世界,受自身心境桎梏。”]
[你低声自语,眼眸之中灵光流转,再度开启一眼万年,持续剖析这缕道韵的底层脉络。]
[你经过时间的推演,终于汇聚无数道韵,一座由渴望编织的虚幻天地缓缓成型,和周和的别无二致。]
[你一刻不停继续推演。]
[你单纯以心念为基催动,已经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有时试图搭建虚实稳定的道基;有时改造幻境规则,让空想世界不再完全映照心中欲望。]
[无数种方式轮番上演。]
[有时差点走向崩坏,有的勉强拓宽边界,却依旧难以维持壁垒。]
[不知多少年,白枫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你察觉到一条全新路径。]
[全新的空想天地缓缓诞生,虚实边界不再僵硬,天地格局较之周和催动之时辽阔数倍。]
[你心念一动,数个生灵的意识被你拉进空想天地中,他们在空想天地里保持自我意识,行动自如。]
[“成了。”白风顿了顿,脑中浮现出《水浒传》的插画。]
[一时间《水浒传》的武松浮现。]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
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
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如同天上降魔主。]
[“嗯!此为何方地界?”武松眼光锐利,一眼便看出此地与你有关。]
[你打量武松,这副形象是第二十三话中初登场的样子。]
[你见武松有意识,并将此地的一切告知。]
[武松心中了然,“难怪一出现就有种虚无之感,多谢告知。”]
[你散去武松的身影,转头继续研究空想天地。]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