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襄阳,军师府。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诸葛亮一身鹤氅,手持羽扇,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的星盘。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夜观天象,赫然发现代表益州方向的“将星”非但没有黯淡,反而隐隐有与中天紫微星争辉之势。
“怪哉……”
诸葛亮轻摇羽扇,喃喃自语,“按亮夜观,益州战事胶着,凤雏先生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性情急躁,此行恐有凶险。若凤雏有失,主公必调亮入川,届时荆州只留云长……”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挂在墙上的舆图。
“荆州乃四战之地,北拒曹操,东和孙权,云长虽勇,却傲气太盛。若无我坐镇,一旦曹操南下,孙权背盟,荆州危矣。”
这就是他原本的“剧本”。
为了保刘备拿下益州,庞统必须死,或者重伤。只有这样,刘备才会想起荆州的诸葛亮,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带张飞、赵云入川,把荆州这个重担交给关羽。
虽然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的解法。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倒在地。
“军师!益州急报!”
诸葛亮心中一紧,手中的羽扇猛地停住。
来了。
是庞统的死讯吗?还是刘备的求援信?
“讲。”诸葛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军师,主公……主公并未求援!”斥候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泥土和血迹的信函,“这是……这是公子刘封,托属下拼死送回来的密信!”
“刘封?”
诸葛亮愣住了。
那个有勇无谋、性格刚猛的刘封?他送什么密信?而且,为什么不是主公的亲笔信,而是这个“莽夫”的信?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这剧本,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诸葛亮接过信,拆开火漆。
信纸很粗糙,字迹也很潦草,甚至还有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写字的人手在抖,或者……心在飘。
然而,当诸葛亮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孔明先生亲启:见字如面,勿怪冒昧。弟刘封,顿首。”**
这语气……怎么像个老油条?
诸葛亮强压下心中的怪异,继续往下看。
**“弟知先生此刻必在担忧荆州安危,欲待益州有变便提兵入川。然,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若弟所料不差,先生此刻定在盘算:庞统若死,先生入川,留云长独守荆州。”**
“轰!”
诸葛亮脑子里仿佛炸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案几。
他……他怎么知道?!
这是诸葛亮的腹心之策,除了他自己,连刘备都不知道!这个远在千里之外、大字不识几个的刘封,怎么可能知道?
……
时间回溯到三天前。
益州前线,刘备大营侧帐。
刘封趴在案几上,手里攥着一根秃了毛的笔,对着面前空白的竹简发愁。
“这年头,写个信比登天还难。”
刘封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自从那天救下庞统后,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庞统是活了,但荆州的诸葛亮还在等着“入川剧本”呢。如果诸葛亮按原计划带兵入川,荆州照样得完蛋。
所以,他必须给诸葛亮写一封信。
一封能震慑住诸葛亮,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荆州的信。
可是,怎么写?
直接说“我知道未来”?那肯定会被当成妖孽烧死。
说“我做梦梦到的”?诸葛亮那种智商,估计得回信问“你梦到曹操穿什么颜色的裤衩了”。
“得用魔法打败魔法。”刘封摸了摸下巴,“诸葛亮信天命,信局势,那我就跟他谈局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里梳理三国的战略地图。
“首先,得告诉他庞统没死,让他断了入川的念头。”
“其次,得指出荆州的危机,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走。”
“最后,得画个大饼,给他一个留下的理由。”
刘封提笔,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行字。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特意用左手写,模仿那种“虽然我不识字但我很努力在写”的笨拙感。
“孔明先生亲启……”
写到一半,刘封停住了。
“不行,光说庞统没死不够,得让他知道我对局势了如指掌。”
他想了想,提笔加上一句: **“若弟所料不差,先生此刻定在盘算:庞统若死,先生入川,留云长独守荆州。”**
这句话是赌。
赌诸葛亮作为顶级谋士,一定会做这种预案。
写完后,刘封看着那行字,心里直打鼓。
“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不管了,富贵险中求!”
接着,他开始阐述那个著名的“隆中对”升级版——双核驱动。
**“何谓双核?益州乃根本,庞统先生坐镇成都,足食足兵,统筹西线北伐;荆州乃门户,先生坐镇襄阳,东联孙权,北抗曹操。”**
写完这段,刘封觉得还不够。
得再加点料,让他觉得我不光懂战略,还懂人心。
于是,他笔锋一转,直指关羽的痛点。
**“云长之勇,万人敌也;然云长之傲,亦万人敌也。东吴吕蒙、陆逊之辈,皆虎狼之徒,正盯着荆州流口水。”**
这段话,刘封是咬着牙写的。
他太清楚关羽的性格了。刚愎自用,看不起士大夫,更看不起东吴那帮“鼠辈”。
如果诸葛亮看到这段话,绝对会心里一紧。
最后,为了彻底打消诸葛亮的疑虑,刘封决定“自爆”一下。
**“弟乃主公养子,虽蒙厚爱,然终究非骨肉。弟愿在益州,随庞统先生学习治国安邦之道,为兄长(刘禅)守好西大门。”**
这句话是真心话。
刘封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是养子,刘禅是亲儿子。只要他表现出对权力的渴望,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必须表现得像个“忠臣”,一个只想守着益州、辅佐幼主的忠臣。
只有这样,诸葛亮才会放心,刘备才会安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刘封长出了一口气。
“这封信,应该能行吧?”
他叫来心腹亲兵,千叮咛万嘱咐:“这信,必须亲手交给诸葛军师,绝不能让第三人看到。路上若是遇到危险,宁可把信吞了,也不能丢了!”
亲兵一脸悲壮地走了。
刘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孔明啊孔明,你可别让我失望。”
……
回到现在。
军师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诸葛亮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
他原本的计划是:庞统死 -> 我入川 -> 关羽守荆州 -> 关羽大意失荆州 -> 刘备伐吴 -> 夷陵之火 -> 白帝托孤 -> 我独木难支。
而现在,这封信直接把剧本撕了个粉碎!
庞统活了。
益州稳了。
我不用走了。
荆州保住了。
而这个写信的人……刘封?
那个传说中只会打架斗殴、不学无术的刘封?
“来人!”诸葛亮突然大喝一声。
“在!”
“立刻传令下去!荆州各部,加强戒备,尤其是东吴方向,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另外……”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给主公回信,就说……亮,遵刘封公子之言,死守荆州!”
……
益州,刘备大营。
“什么?庞统没死?刘封那小子救了他?”
刘备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灰头土脸却一脸得意的庞统,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正低着头假装看脚趾的刘封。
“士元,这是真的?”刘备还是不敢相信。
庞统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刘封,然后对着刘备深深一拜。
“主公,若非公子相救,统已成泉下之鬼。公子不仅救统性命,更有点石成金之谋,劝统退兵避祸,实乃大智若愚也!”
刘备愣住了。
大智若愚?
他看向刘封。
刘封心里苦啊。
大哥,我就是想活命,顺便刷个好感度,怎么就成大智若愚了?
“好!好!好!”刘备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大步走到刘封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吾儿封,长大了!懂事了!不仅能打,还能谋!哈哈哈哈!”
刘封被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在盘算:
“这下稳了。庞统欠我一条命,刘备对我刮目相看。只要我再苟一点,把‘孝顺’和‘忠诚’的人设刷满,那杯毒酒……嘿嘿,应该轮不到我喝了吧?”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跑了进来。
“报!荆州诸葛军师回信!”
刘备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主公,孔明说了什么?”庞统好奇地问。
刘备抬起头,目光在庞统和刘封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叹了口气,把信递给了庞统。
“孔明说……他听刘封的。”
庞统接过信一看,嘴角抽搐了一下。
只见信上写着一行飘逸的小字:
**“闻公子封有经天纬地之才,亮,不如也。荆州之事,悉听公子调度。”**
庞统抬起头,看着一脸无辜的刘封,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哪里是刘封?
这分明是个披着刘封皮的……妖孽啊!
而此时的刘封,正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诸葛孔明啊诸葛孔明,你以为我是妖孽?不,我只是个不想死的玩家罢了。”
“既然剧本改了,那这三国天下,也该换个玩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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