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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 Abyss Shepherd

Chapter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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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Star Abyss Shephe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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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重新从没了窗纸的窗洞透进来时,海爷是被喉咙里的干渴和浑身的酸痛弄醒的。

他**了一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自家那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此刻那房梁上裂了几道大口子,像是被雷公爷用指甲盖挠出来的抓痕。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风暴,巨浪,还有那个诡异的蓝光圈。那蓝光圈像是从海底冒出来的妖怪眼睛,死死盯着他,盯得他后背上的汗毛至今还立着。

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太急,腰眼上挨了针扎似的一下疼,疼得他直吸溜凉气。那疼法,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腰上割了一下又一下。

“阿黄!”他哑着嗓子喊,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使着劲磨。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咸盐粒子,咽口唾沫都费劲。

“汪。”

一声有些疲惫却清脆的狗吠在脚边响起。海爷低头一看,阿黄正趴在炕沿下的干草堆里。那一身湿漉漉的黄毛已经干了大半,黏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那只残缺、瘸了的左前腿,此刻依然微微蜷着。但在它的两只前爪中间,死死按着那个铁皮盒子——正是海爷装旱烟的那个破物件。

海爷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有些发懵地看着阿黄。昨晚上发生的那些事儿,太邪门了,邪门得让他这个活了六十年的老渔民都觉得腿肚子转筋。要不是眼前这狗崽子还好模好样地趴在这儿,他都得合计合计是不是让浪头把魂儿给拍进海里去了。

“昨晚……是你这蠢狗干的好事?”

海爷试探着问了一句,撑着炕沿滑下地。他双脚踩在地上,发现昨晚灌进屋里过膝深的海水,不知何时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腥咸黏湿的污泥和几只慢吞吞在泥里爬行的小沙蟹。那些小沙蟹横行霸道,丝毫不怕人,像是这屋里本就属于它们的地盘。

而他昨晚站过的那一小片光圈地面,竟然真的连一丝水渍都没有,干爽得像个奇迹。那地方比周围高出了半个指头,干燥得像晒了三天三夜的盐碱地。

阿黄摇了摇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子去碰了碰铁盒。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让人看着有些心慌的灵性。那眼神绝对不是一条普通土狗能有的。普通土狗的眼神,他海爷看得多了,要么是傻愣愣的,要么是摇尾乞怜的,要么是龇牙吓人的。可阿黄这眼神,里头有疑惑、有疲惫,甚至还有一种近乎自嘲的清醒。就像是个人,哦不,就像是个什么老妖怪,活了千儿八百年,突然发现自己还有那么点心软似的。

海爷看着这眼神,心里头没来由地一阵发毛。他揉了揉阿黄的脑壳,手掌心里传来湿漉漉的毛皮触感,还有一股子腥咸的海水味。

“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阿黄还是骂自己。

海爷叹了口气,蹲下身。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阿黄那条瘸腿。那条腿是六年前这狗崽子刚来家里时落下的残疾。那时候村东头老张家盖新房,砌墙的时候墙塌了半边,正好砸在这小狗崽子的身上。海爷记得自己把它从砖头堆里刨出来的时候,这小东西浑身是血,叫都叫不出声,就剩一口气在嗓子眼里吊着。他把它抱回家,用米汤一点一点地灌,用破棉袄一层一层地裹,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这才把这小命给抢回来。结果腿是没保住,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你这狗崽子,昨晚可把老子吓得够呛。”海爷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嗑,“要是这屋塌了,咱们爷俩现在都在海里喂鱼了。这破疙瘩,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他拿过铁盒,轻轻拉开。那块奇形怪状的暗铁依旧冰凉,但在他的指尖接触到铁块的瞬间,那一层极细微的、若隐若现的幽蓝纹路再次像藤蔓一样顺着他的皮肤明灭了一下。那感觉,像是有细小的冰针扎进了指尖,又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点了一盏灯,一闪一闪的。

海爷打了个激灵,差点把铁盒扔地上。这玩意儿邪性,太邪性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昨晚上那场怪风。那风刮得昏天黑地,海面跟煮开了锅似的,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地往岸上扑。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可从没见过那么邪门的浪。那浪头里分明藏着什么东西,蓝莹莹的,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涌动。

而阿黄,就在那浪头底下,死死地盯着那蓝光。

海爷想起昨晚的事儿,后脊梁骨还是一阵阵地冒凉气。那时候阿黄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进浪里头,他放心不下也跟着跳了下去。然后就看到了那个蓝光圈,再然后……再然后的事儿,他就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光圈亮得刺眼,晃得他睁不开眼,再然后,就是一片水,漫天的水,再再然后,他就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托举着,像是有人用手把他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上。

是阿黄,一定是阿黄。

海爷看着眼前这条瘸腿土狗,心里头翻江倒海。这狗崽子,跟了自己六年。六年里头,它帮他看家护院,陪他喝酒解闷,跟他一起在海边吹风。他在沙滩上坐着钓鱼的时候,它就趴在他脚边打盹;他在屋里头睡觉的时候,它就守在门口,半夜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蹿起来的就是它。

这狗崽子,是他的伴儿。

海爷看着阿黄那黑黝黝的眼睛,突然鼻子一酸。他吸了吸鼻子,把那种酸涩的感觉生生憋了回去。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海爷这辈子就没掉过几滴眼泪。

“娘的……”他又骂了一句,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在骂。

海爷把那铁盒子小心地塞进了炕头的被褥底下,又用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棉袄死死盖住。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托着一尊佛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宝贝疙瘩给碰坏了。

“阿黄,这事儿,除了咱们爷俩,谁也不能吐露半个字,听见没?”海爷拍了拍阿黄的脑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交代什么机密大事。

阿黄哼唧了一声,像是在赞同他的决定。那哼唧声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释然。仿佛在说:放心吧,老头儿,这事儿就咱们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海爷看着阿黄那副疲惫的样子,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狗崽子,昨晚上肯定是累坏了。那种力量,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出来的。他活了六十多年,走过的桥比阿黄走过的路都多,他心里清楚,有些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

“歇着吧。”海爷轻声说,“我去做口吃的。”

这一整天,海爷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坐在石头屋门前,手里拿着一柄破柴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劈着一根被海浪冲上岸的烂木头。那烂木头被海水泡得发了白,一刀下去,软塌塌的,一点都不受力。他的眼角余光总是忍不住往村口的方向瞟去。

村里早就没人了。

准确地说,村里的人早在三年前就搬走了。那时候县里搞什么“沿海开发”,一纸文书下来,说是要把大盐滩这边整个推平,盖什么“海景度假村”。补贴款给的少得可怜,村民们一开始自然是不乐意。可后来来了推土机,来了挖掘机,来了那些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人。不乐意也不行,挡着道就得挨收拾。

马王爷就是那时候来的。

想起马王爷,海爷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那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清楚。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带着一帮子痞子无赖组成的拆迁队,成天在村里头晃悠,谁要是敢多说一个“不”字,轻则砸窗户玻璃,重则卸人膀子。村里头有几个硬气的,被打断了腿;有几个软弱的,被吓破了胆。最后没办法,签字画押,卷铺盖走人。

整个大盐滩,就剩下海爷这么一户,说什么也不肯搬。

一来二去的,马王爷隔三岔五就来找他的麻烦。砸窗户、堵门锁、往院子里扔死猫死狗,什么缺德事儿都干过。海爷也不是个善茬,操起鱼叉就敢跟人拼命。

一来二去的,愣是把这事儿给僵持了下来。

可海爷知道,这事儿僵持不了多久。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这间石头屋子,还有这片海滩,还有海滩底下藏着的东西。

昨晚上那场风暴,会不会就是他们搞的鬼?

海爷心里头犯着计,却又觉得不太可能。那种力量,不像是人能搞出来的。那种蓝光,那种浪头,分明是……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断壁残垣,残砖败瓦,荒草长得比人都高。远处几间倒塌的土坯房,墙上还残留着褪了色的红字标语——“要想富,先修路”。讽刺的是,路还没修,这地方倒是先荒了。

可海爷总觉得,在那些断壁残垣后面,在那些开裂的砖缝里,似乎有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盯着他的这间小石头屋,盯着那床破被褥底下的铁盒子。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到了日落时分,海爷做了一锅杂鱼糊糊。

这糊糊,是海边人的家常便饭。把刚打上来的杂鱼去掉内脏,剁成块,放进沸水里,加上盐和姜,再抓一把粗面撒进去,搅和搅和,就是一锅鲜美的鱼汤。条件好的时候,还能加点豆腐加点菜;条件不好的时候,就是清汤寡水,也能喝得肚皮滚圆。

海爷的锅里,只剩下几条小鱼干了。那是前几天从礁石缝里抠出来的,晒得硬邦邦的。他把小鱼干掰成碎块,扔进锅里煮,又抓了一把杂面撒进去。很快,锅里就飘出了腥咸的香味。

海爷把锅里仅剩的几块鲜嫩的鱼肉夹出来,放进阿黄的破瓷碗里。那瓷碗缺了个口,是去年冬天不小心摔碎的,碎口被海爷用指甲刀锉了锉,磨平了棱角。阿黄用它吃饭吃了快一年,碗沿上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吃吧,多吃点,昨晚累坏了吧。”海爷看着阿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这狗崽子,跟了自己六年,吃的是残羹剩饭,住的是破草窝子,从来没享过一天福。可昨晚上,它救了自己的命。

阿黄低着头,小口小口地舔着鱼肉。那只瘸了的左腿蜷缩着,偶尔在地上轻轻蹭一下,像是活动的筋络不太顺畅,得多活动活动才能舒服一些。

海爷看着那条瘸腿,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大黄刚来家里的时候。那是六年前的一个傍晚,他喝得醉醺醺的,躺在沙滩上等死。那时候他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儿子跑了,老婆跑了,就剩他一个孤魂野鬼,在海边等阎王爷来收编制。

是阿黄。

那时候的阿黄,还不叫阿黄,就是一条小狗崽,浑身是血,叫都叫不出声。它用那温热的小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他的脸,舔他的鼻子,舔他干裂的嘴唇。他被舔醒了,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对黑黝黝的、带着光的眼睛。

那一刻,他觉得这小东西是想活下去。既然它想活下去,那自己就陪它活下去。

“咱们爷俩……都是这世上的弃儿。”海爷叹了口气,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有些腥咸的糊糊。那糊糊烫嘴,他嘬溜嘬溜地喝着,热气从碗里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老花眼。

阿黄像是听懂了这句话,抬起头看了看海爷。那眼神里,有温柔,有依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海爷看着阿黄,心里头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狗崽子,说不定真是个宝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娘的,狗就是狗,还能变成龙咋的?就算昨晚上那事儿邪性,那也是神仙菩萨显灵,是老天爷开眼,跟这狗崽子没什么关系。

可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阿黄一眼。

阿黄也正看着他。那黑黝黝的眼睛里,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也映着海爷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一人一狗,就这么大眼对小眼地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粗暴的汽车喇叭声。

“嘀——”

那声音又尖又厉,像是有人拿锥子扎进了耳朵眼儿里。接着是重型履带碾压碎石的刺耳声响,咔嚓咔嚓的,由远及近。那动静极大,震得海爷破桌子上的破碗都跟着轻轻颤抖起来,碗沿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海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那种大型挖掘机的声音,是那种推土机的声音,是那种要把他这间破石头屋子推成平地的声音。

娘的,他们来了。

阿黄猛地停下了吃食。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低沉,甚至带有些许金属颤音的怒吼。那声音,不像是一条狗能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恐怖的东西,在深山老林里发出了咆哮。

浑身的黄毛在这一瞬间,再次无声地炸立起来。

本章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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