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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rbid Tide Beneath the City: I Trade Memories for Peace

Chapter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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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urbid Tide Beneath the City: I Trade Memories for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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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城的雨,连着下了七天。

没有惊雷暴雨的声势,就是没完没了的阴雨天。云层压得很低,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整座城市昏沉沉的,到处都是散不开的潮气。空气又闷又湿,吸进肺里都是凉的,让人浑身不得劲。

老城区的老楼最熬人。几十年的旧房子,墙体早就吃透了雨水,一到雨季就反复返潮。墙根长满黑绿色的霉斑,墙皮一块块起皮脱落,摸上去又潮又糙。楼道里的地面永远是湿的,踩上去滑腻粘脚,走完整条楼道,裤脚准定湿透。

这里的冷,不是刮风的冷,是钻骨头的冷。湿气顺着袖口、裤脚往皮肉里渗,沉在骨缝里,一整天都酸胀发沉,怎么捂都暖不热。

别人只是觉得天气闷,陆随安是真的难受。

从七岁那年开始,每逢这种连阴雨天,他身上的旧疾必定发作。不是尖锐的刺痛,是绵长不断的酸冷,像有寒气死死嵌在经脉里,白天坐立难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长年累月,磨得人心神俱疲。

他十七岁,临江第三中学高二的学生。

在学校里,他是最普通的那类人。成绩中等,不惹事,不张扬,性格安静,不爱凑热闹。课间别人打闹说笑,他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要么发呆,要么看书。没人特意关注他,也没人刻意排挤他,他就像教室里最不起眼的背景板,安稳、透明、毫无存在感。

同学和老师都只当他体质弱、性子内向,没人知道,这副单薄的身子里,压着一桩十年的隐疾。

所有变故的根源,都在七年前的青槐街大火。

官方的说法很简单,老旧线路老化,意外失火,整片居民区被引燃,造成了惨重的伤亡。那场大火过后,热闹的青槐街彻底变成废墟,相关的细节被草草封存,慢慢被城里的人淡忘。

陆随安是那场灾难里唯一活下来的小孩。

他记不清火场滚烫的细节,只剩零碎的模糊画面:漫天的黑烟,倒塌的房屋,刺耳的哭喊。等他恢复意识,父母没了,整条街熟悉的邻居、摆摊的熟人、儿时的玩伴,全都葬身火海。一夕之间,他失去了所有家人和归处,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后来远房亲戚收养了他,搬来这片老城区居住。亲戚人不坏,老实本分,供他吃穿读书,待他也算周到,只是终究隔了一层血缘。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却少了所有烟火温度。

亲戚常年上夜班,大多数时候,整套老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白天安安静静,夜里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空。

这十年,他拼尽全力把自己活成一个普通人。

为了查清身上的毛病,他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医院。中医、西医、理疗、体检,能做的检查全部做了一遍,所有结果都一模一样——身体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

所有医生都统一说辞,说是童年遭遇灾难留下的心理创伤,情绪郁结导致的躯体不适。

他吃了好几年的安神药、调理药,满嘴常年都是苦涩的药味,可骨缝里的阴冷、深夜的失眠、浑身的酸胀,从来没有半点好转。

陆随安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心病。

当年青槐街的那场火,绝对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意外。有某种说不清的阴冷东西,没有被大火烧尽,最后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和他的血肉、经脉融为一体。

天气晴朗、地气安稳的时候,这股阴冷就安安静静蛰伏着,不吵不闹,让他和常人别无二致。可一旦遇上连日阴雨,地底湿气翻涌,这股潜藏的阴冷就会苏醒、躁动,在他体内四处冲撞,日夜折磨着他。

他隐忍了十年,伪装了十年。

他不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不敢暴露自己的异样。他怕被人当成异类,怕被贴上精神病的标签,怕自己好不容易守住的平淡生活,彻底崩塌。他刻意平庸、刻意低调、刻意合群,只求安安稳稳读书,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但这场持续七天的阴雨,彻底撕碎了他十年的伪装。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雨势是整周最大的一次。窗外白茫茫一片,厚重的雨雾遮住了所有建筑,天地间只剩无尽的阴雨。教室里灯火惨白,灯管嗡嗡作响,满屋子都是笔尖刷题的沙沙声。临近高三,所有人都被学业压得埋头苦读,没人分心留意周遭。

只有陆随安撑得无比艰难。

体内的阴冷前所未有的躁动,骨缝的酸胀感愈发强烈,脑袋昏沉发胀,视线时不时发虚、恍惚。他低着头盯着习题册,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晃动,半个字都看不进去,浑身发冷,后背一阵阵发麻。

心神恍惚的瞬间,他余光扫过教室后排的卫生角。

那一眼,让他瞬间僵住,呼吸骤然停滞。

教室最阴暗的角落,堆放拖把、扫帚的阴影里,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正缓缓蠕动。它不是水汽,不是灰尘,无风自动,形状飘忽,安安静静贴在墙面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阴冷的腥气。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是盘踞在他体内的那股阴冷,一模一样。

教室里五六十个学生,还有值班的老师,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大家依旧埋首题海,喧闹的人间里,没有一个人能看见这藏在光明角落的诡异黑暗。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一层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陆随安死死盯着那团雾气,不停眨眼、揉眼,拼命告诉自己是熬夜太累、精神恍惚,产生了幻觉。

可等他再次睁眼,雾气虽然消失了,那股阴冷腥气,依旧牢牢粘在他的鼻腔里,真实得无法否认。

整整四十分钟的自习课,他一动不动,一道题没写,彻底失神。

心底坚持了十年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放学铃声响起,瞬间打破了教室的沉闷。学生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喧闹声灌满了整栋教学楼。所有人的烦恼都很简单,无非是作业太多、雨天麻烦、学业太累,都是普通少年最寻常的琐碎。

陆随安背着书包,走在人群最后面,脚步沉重拖沓。

看着身边鲜活热闹的同学,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隔阂。别人的世界是阳光、烟火、平淡的日常,而他的世界,从七岁那年开始,就藏着旁人永远看不见的阴暗与诡异。

走出校门,细雨落在脸上,冰凉刺骨。路面布满积水,路灯的光影碎在水洼里,晃得人眼晕。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时,他的脚步彻底顿住。

粗壮的树根扎在潮湿的泥土里,树荫下的地面暗沉潮湿。一丝丝细微的灰黑雾气,正从泥土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缠绕着树根,顺着树皮缓缓攀爬,无声无息,隐秘至极。

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有人踢着水花,有人结伴闲聊,没人低头多看一眼脚下的土地,没人察觉这片安稳的校园之下,藏着翻涌的暗浊。

到这一刻,陆随安再也没有任何侥幸。

不是幻觉,不是心理阴影,不是身体虚弱的后遗症。

是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也是这座看似安稳平和的临江城,从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那些被掩盖的灾变、被隐瞒的真相,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藏在市井的夹缝里,默默蛰伏。

他慢慢走回老小区,踩着湿滑的台阶,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一如既往的冷清,亲戚上夜班不在家。满室都是潮湿的寒气,窗外雨声不绝,玻璃上布满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万家灯火模糊得一片朦胧。

书桌边角,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是他七岁在青槐街拍的,小小的他站在中间,父母站在两侧,身后是茂盛的槐树和整齐的老街,阳光明媚,岁月安稳。这是他仅剩的温暖,是他十年孤苦日子里,唯一的念想。

指尖轻轻抚过老旧的塑封,冰凉的触感传来,心口堵得发闷发酸。

十年了,他一直说服自己,那场大火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可今天接连两次看见诡异的黑雾,让他不得不承认,青槐街的覆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只是被人刻意掩盖、彻底封存。

而他十年缠身的病痛、夜夜难眠的煎熬、异于常人的视线,都是那场黑暗灾变,留在他身上的烙印。

陆随安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寻常的掌心。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少年没有任何区别,可只要凝神感知,就能清晰摸到经脉深处,那股缓缓流动的阴冷浊气。

它蛰伏十年,与他共生,随他长大,是他躲不掉的宿命,也是一辈子甩不开的枷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刹车声。

车门开合的轻响过后,两道沉稳的脚步声踏碎积水,一步步走上楼道。步伐规整、平稳,没有普通人赶路的仓促,带着一种久经世事、克制紧绷的沉稳。

脚步声逐级攀升,穿过层层雨声,最终稳稳停在了他家的防盗门门外。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穿透满室寂静,格外清晰。

陆随安浑身瞬间绷紧,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渗透进来。一股极寒、干净凛冽,压得人心神肃静;一股极锐、藏而不露,带着久经杀伐的锋芒。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气场。

雨夜访客临门。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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