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黑雨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像有人在空中把水管阀门"咔"地拧死。雨点从密集的帘子,一秒一秒变稀,最后彻底没了。东边的云缝裂开一道口子,灰白的天光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废墟上。
夏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辈子黑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城市泡在毒雨里,变异比现在疯十倍。这辈子才半小时就收了——是黑雨的剂量被稀释了,还是他提前三天做的准备改变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能多抢出半天,就多抢出半条命。
巷子里的母女俩熬过了一夜。小女孩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女人睁着眼,一宿没敢合。看见天光,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肩膀塌下来,长出一口气。
"走。"夏蛋把拖把杆递还给她,顺手从空间仓储里摸出两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昨晚囤的,"路上吃。别出声,跟紧我。"
他没说"别掉队"那么重的话。母女俩已经够怕了。
从城中村出去,一路比他想的安静。黑雨停了,变异生物像是也收敛了一阵——它们刚完成第一轮变异,正处在最虚弱、最混乱的适应期。这是个窗口。夏蛋上辈子用血换来的经验:黑雨停后的头半天,是末日里最"安全"的半天。过了这个窗口,适应了变异的物种会进入捕猎期,那才叫真的危险。
社区医院在两条街外。夏蛋把母女送到医院门口——铁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影晃动,是几个还算清醒的幸存者自发守着入口。他跟门口一个胳膊上扎着绷带的中年男人交代了两句:"这两个,一个小孩一个妇女,夜里在巷子里躲了一宿。麻烦你。"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满身的血和泥,没多问,点了点头:"进来吧。里头有水和药。"
小女孩临进门,回头冲夏蛋挥了挥小手:"哥哥,你要小心。"
夏蛋抬了抬手,没说话。等铁门关上,他才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理想ONE还停在巷口。车身上蒙了一层黑雨留下的暗渍,像是溅了墨,但发动机没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仪表盘亮起来,电量还有七成——赵刚的车况确实不赖。
他调出手机里存的姐姐地址。夏梅住在城西的老小区,两室一厅,离这十公里出头。平时开车二十分钟,今天……不好说。
车驶上主路的那一刻,夏蛋才真正看清这座城市变成了什么样。
路灯全灭了,整座城陷在一种病态的青灰色里。路面上横着翻倒的电动车、撞在一起的私家车,有的车里还卡着人,分不清是死是活。商铺的卷帘门被从里往外撞破了,玻璃碴子混着黑雨的脏水铺了一地。远处有几栋楼冒着烟,不知道是电路还是别的什么烧起来的。
最刺眼的是人。
不是活人。是被黑雨浇过、丢掉人样的"东西"。
夏蛋在第三个路口就看清了它们。
三四个"人"堵在路中间,缓慢地、不协调地挪动着。他们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发紫,眼白整个变成浑浊的黄色,嘴角挂着暗红的涎水。其中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啃自己小臂上的一块肉——已经啃烂了,血肉模糊,他却像尝不出疼。
噬者。
上辈子官方管这叫"失智感染者",幸存者叫得更直白——噬者。黑雨原液侵入人体,一部分人觉醒成了"觉醒者",另一部分人——基因不兼容的——脑子被原液烧坏了,只剩进食和攻击的本能。它们不老不死,感官迟钝,但嗅觉惊人,对活人的气味像嗅到血的鲨鱼。
夏蛋踩下刹车。
三四个噬者同时抬头。黄色眼白转向车灯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风的气音。它们慢吞吞地围过来,姿势僵硬,像提线断了半截的木偶。
"就这?"夏蛋眯起眼。
他没下车。左手搭在车门上,右手从空间仓储里摸出来一个东西——
昨天在厨房用二锅头灌的***。白酒瓶身缠了布条,里头是五十六度的二锅头,瓶口塞着布塞。他做了二十个,原本是防变异生物的,现在先用在噬者身上正合适。
夏蛋摇下车窗一条缝,手腕一甩。
***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最近那个噬者脚边。"啪"地碎开,白酒溅了一地,布条上的余火引燃了酒精——轰地一下,火苗窜起半人高。
噬者被火吞了。它没像人那样惨叫逃跑,只是迟钝地低头看自己烧起来的身体,然后慢慢扑腾了两下,倒了。火在它身上烧,酒精浓度高,烧得又快又猛。
另外两个噬者被火光和气味吸引,反而往火堆里凑。夏蛋又甩出一瓶,精准砸在它们中间。第二团火炸开。
三下,三个噬者没了动静。
【击杀噬者×3,生存积分+30】
【经验值 40/100】
面板跳出来的时候,夏蛋已经关窗、挂挡、踩油门。车从火堆旁边绕过去,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引擎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响。
"***,好使。"他自言自语,把副驾上剩下的十八个***码整齐,"比我想的还好使。"
首用,零失误。这玩意儿对付没痛觉、动作慢的噬者,简直是天克。
往城西开,路越来越难走。噬者不是三五成群,是成片。主干道上有的地方堵了几十个,黑压压一片在路中间游荡。夏蛋不硬闯,开着理想ONE走辅路、钻小巷,凭上辈子的记忆绕开最密集的路段。危机预知在车里也管用——每当有噬者从盲区冲出来,凉意就先响,他提前半秒打方向,总能避开。
半路上他还顺手清了两次小股噬者,都是停车、摇窗、甩瓶、走人,干脆利落。经验条一点点往上爬,到城西边缘的时候,已经到了75/100。
姐姐住的老小区叫"桂花苑",是个二十年房龄的单位宿舍,六层没电梯,夏梅住三楼。
车拐进小区所在的街道时,夏蛋踩了脚刹车,脸色沉了下来。
整条街沦陷了。
不是夸张。从小区大门到楼道口,密密麻麻全是噬者。少说五六十个,把本就不宽的小区路挤得满满当当。有的在撞楼道的铁门,有的在撕扯地上不知道谁留下的行李,有的就那么站着,对着天空吐黄色涎水。空气里一股腐味混着黑雨的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而三楼的窗户——夏梅家的窗户——拉着窗帘,纹丝不动。
夏蛋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三秒。窗帘没动,说明里面的人不敢动,也说明……他们还活着。噬者没进去。
"五六十个。"他数了一遍,估算了一下,"硬冲不行,得把它们引开一批。"
他想起昨天囤货时顺手塞进空间的一个扩音喇叭——本来打算据点建好后当警报用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夏蛋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五十米的阴影里,熄了火。他从空间仓储里掏出扩音喇叭,又掏出两瓶***,深吸一口气。
计划很简单:把***甩进小区最远端,引爆火光和爆炸声,把大部分噬者引过去;趁它们涌向火点的空当,他冲进去上三楼,把姐姐和朵朵接出来。
但危机预知告诉他,这计划有个漏洞——噬者嗅觉太灵,火能引开一部分,但只要有活人气味在近处,总会有几个不跟大流。所以他得速战速决。
"那就别磨蹭。"
夏蛋猫着腰摸到小区围墙边,手腕发力,第一瓶***划着弧线飞进小区最里头。白酒瓶砸在水泥地上炸开,火光冲天,轰的一声响。
五六十个噬者几乎同时转头。黄色眼白齐刷刷转向火光,喉咙里"嗬嗬"声连成一片。大半個涌了过去——火光和热量对它们有种病态的吸引力。
但还有十来个没动。它们留在楼道口附近,像是本能地守着什么。
夏蛋没等。他拔出柴刀,从侧面矮墙翻进小区,贴着墙根往三楼单元门冲。危机预知在疯狂预警——左前方一个噬者扑来,他柴刀斜劈,砍在它脖子上,那东西软倒;右后方又一个,他回身一脚踹开,顺势补刀。
单元门的铁栅栏被从里面反锁了。夏蛋不用钥匙——他抡起柴刀刀背砸锁,三下,锁芯崩开。
楼道里更黑。声控灯早灭了,他摸黑往上跑,两步一阶。二楼拐角蹲着两个噬者,不知道从哪家钻出来的,听见动静就扑。夏蛋借着危机预知,刀锋在黑暗里精准地找喉咙,两下解决,血溅在墙上。
三楼。302。
他拍门。没声。再拍,压着嗓子:"姐,是我,夏蛋。"
门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响,然后是朵朵压得极低的声音:"舅舅?"
"是我。"夏蛋鼻子一酸,强压着,"开门,舅舅接你们走。"
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夏梅的脸露出来——眼睛红肿,头发乱了,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黑渍。看见夏蛋,她嘴唇抖了抖,没哭出声,只是把门彻底拉开,把朵朵往他身后推。
"你……你真来了。"夏梅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外面全是……那些东西,我们不敢出声,朵朵一夜没睡——"
"走了。"夏蛋一把拉过姐俩,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摸向空间里的***,"跟紧我,别回头,别出声。"
下楼比上楼险。楼道口那十来个没被火引走的噬者,闻到了活人味,正往单元门里涌。夏蛋把***塞给姐姐:"拿着这个,拉掉布条上的火,往它们脚底下扔——会用吗?"
夏梅看着手里的酒瓶,愣了一瞬,然后眼神狠了起来:"会。"
她上辈子是护士,手稳。夏蛋冲出去开路,柴刀翻飞,危机预知替他挡掉每一次偷袭;夏梅跟在后面,把***一个个甩向扑过来的噬者。火光在楼道里炸开,噬者成片倒下。朵朵被夹在中间,被舅舅和妈妈护得严严实实,一声没哭。
冲出单元门的时候,远处那团火已经快灭了,被引过去的噬者正往回涌。夏蛋不等它们合围,左臂一揽把朵朵抱起来,右手拽着姐姐往小区外冲。
"车在那边!"
理想ONE停在五十米外。夏蛋把姐弟俩塞进后座,自己跳上驾驶位,油门一脚到底。车窜出去的瞬间,几个噬者扑到车尾,被惯性甩开。
后视镜里,桂花苑整条街的噬者像被惊动的蚁群,黑压压地扭动。
夏蛋没看太久。他看了眼后座——朵朵缩在妈妈怀里,睁着大眼睛看他;夏梅一手搂着女儿,一手还死死攥着那把菜刀。
"舅舅,"朵朵小声说,"妈妈昨晚说,舅舅一定会来。"
夏蛋喉头动了动,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主线任务:归途 完成】
【奖励发放:生存积分+200】
【当前积分:已累计,等级经验 95/100,距Lv.2仅一步之遥】
【系统功能"据点建设"已解锁】
【提示:宿主可在安全地点建立据点,消耗积分与物资进行防御工事、仓储扩容、人员编制等建设】
面板在眼前柔和地亮了一下,又隐去。
夏蛋看着前方的路。城市还在崩,但后座上有他这辈子最想护住的两个人。危机预知在安静运转,没有凉意——这一刻,周围是安全的。
"据点建设。"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翘起来,"姐,等安顿好,哥给你弄个谁也攻不进来的家。"
后视镜里,夏梅终于卸了那口气,靠在椅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车往城东的废弃写字楼方向开去。那是他上辈子记了很久、却一直没机会占下的地方。
末日第二天,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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