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出现局部塌落,李玄快速判断局势,确认此次坍塌范围极小。
倘若遇上大范围塌落危机,他第一时间只会优先保全自身性命。
周遭所有生灵只顾仓皇奔逃,无人顾及被困者,李玄趁无人留意迅速上前解救。
对方伤势轻微,他将其带离危险区域,安置在了安全地带。
安顿好石皮生灵后,李玄舍弃了原先的挖矿位置,移步至矿场另一处区域继续劳作。
这片广袤的地底矿场之中,密密麻麻挤满了做工的异族生灵,所有人都低垂头颅,机械重复着枯燥的挖矿动作。
一张张脸庞上看不到丝毫情绪波动,只剩深入骨髓的麻木。
无尽的劳作消磨了所有生灵的精气神,日复一日的苦役磨灭了所有希冀,无人言语交谈,抬头张望,整片矿场沉寂压抑
只剩铁器凿击矿石的单调声响,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地底巷道。
李玄始终谨小慎微,低调蛰伏在人群之中,不招惹任何人,不参与任何事端,安分做好自身劳作,静静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经此一事后,那名体表覆盖着一层厚重碣色石皮的生灵,时常会在劳作间隙主动靠近李玄,简单搭话闲谈。
长久的短暂相处,让二者之间生出了几分微弱的信任。
没有戒备的隔阂,这名沉默寡言的石皮生灵,缓缓对李玄道出了自己的身份与过往。
他来自石碣族。
石碣一族是扎根西荒的古老族群,族群性情温和上下皆无好战之心。
族人常年安居故土,守着一方疆域繁衍生息,从不主动挑起纷争,也不觊觎外族的资源与领地。
凭借这般与世无争的生存方式,石碣族安稳度过无数岁月,在大荒此起彼伏的族群征伐中,得以长久保全族群根基。
曾经的石碣族拥有极为雄厚的族群底蕴,族中诞生过一位站在六阶巅峰的老祖。
那是石碣族有史以来最为鼎盛的时刻,也是整个族群最有希望崛起的时期。
这位老祖将自身境界打磨至六阶极致,距离冲破桎梏,踏入七阶境界仅有一步之遥。
只要顺利完成突破,石碣族便能一跃成为大荒高阶族群,彻底摆脱弱势处境,庇护全族万世安稳。
可关乎全族兴衰的突破事宜,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
消息传遍周边族群,立刻引来了奇虎族的觊觎与忌惮。
奇虎族绝不允许自身辖境内诞生新的高阶战力,不愿眼睁睁看着弱小族群崛起,打破区域固有的势力平衡。
为彻底杜绝隐患,奇虎族直接集结族中精锐战力,大举入侵石碣族聚居地,悍然发动灭族之战。
石碣族世代不喜争斗,族人不擅杀伐御敌,常年安稳的生活让族群没有成型的战力体系。
面对蓄谋已久、战力凶悍的奇虎族大军,石碣族毫无抵抗之力。
那位六阶巅峰老祖挺身而出,孤身挡在族地前方,倾尽毕生修为血战强敌,以一己之力守护万千族人。
寡不敌众之下,石碣族老祖惨烈战死,用性命护住了族人最后片刻的逃亡时间。
老祖陨落的那一刻,便宣告了石碣族的覆灭。
失去最强依仗的石碣族人,根本无法抵挡外族的屠戮,绝大多数族人都在这场灭族之战中惨遭击杀,传承万年的古老族群,就此近乎彻底消亡。
彼时的他修为低微,只是族群中最普通的底层族人,没有参战的能力,也没有护族的力量。
战乱落幕之后,侥幸未死的他被闯入族地的奇虎族生擒,归入奴隶队列,随后被辗转押送至此地矿场为奴。
时至今日,他已经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熬过了五年的奴役岁月。
在一次次零碎的交谈中,这名石碣族幸存者慢慢将西荒南域㞴地的顶层势力构架,一一告知李玄。
盘踞此地的奇虎族,是七阶大族,族群底蕴强横无比,族中常年有两位七阶老祖坐镇,掌控着整片区域的生杀大权。
七阶大族疆域辽阔,辖地之内栖息着数不胜数的弱小异族族群。
而奇虎族的立足之本极为残酷,族群世代以抓捕大荒零散生灵、劫掠异族人口、贩卖奴隶为核心基业。
常年无休止的掳掠抓捕,让奇虎族辖地生灵愈发稀少,极少有族群敢长期依附、定居于此。
覆灭之前的石碣族,世代栖息的疆域,正处于奇虎族的掌控范围之内,自始至终都活在奇虎族的威慑之下。
除却奇虎族,彘羊族同样是西荒南域㞴地的顶级七阶大族,实力强横,足以与奇虎族分庭抗礼。
这名石碣族生灵出身低微,接触不到族群高层秘辛,无从知晓彘羊族内部究竟坐拥几位七阶老祖。
但他无比清楚彘羊族的凶戾本性,这一族生性残暴嗜血,行事霸道至极。
彘羊族会对辖境内所有依附族群定下严苛铁律,所有规矩不容半分违背。
但凡有任何族群、任何生灵敢于忤逆规则,等待他们的从来没有宽恕与包容,唯有身死族灭的终极结局,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彘羊族手握㞴地大半优质矿脉资源,掌控着数量庞大的高阶矿场。
资源的利益冲突,让彘羊族与靠掳掠为生的奇虎族积怨极深,两大七阶大族常年为争夺矿场疆域爆发激烈混战。
战火蔓延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奴隶而言,一旦不幸卷入两大王族的厮杀争斗,没有丝毫活命可能,只能白白葬送性命。
南域㞴地之内,还有第三个七阶大族——彩鹿族。
与杀伐不断的奇虎、彘羊两族截然不同,彩鹿族性情温和平稳,族群不喜征伐厮杀,从不主动对外挑起战事,也不肆意扩张疆域。
正因彩鹿族治下安稳,无残酷压迫频繁战乱,辖地之内生灵繁茂,无数弱小族群纷纷依附定居,是南域最为繁盛安稳的疆域。
但彩鹿族的避战,绝非战力孱弱。
只是此族行事低调,极少展露杀伐手段,自身传承秘法、族群真实战力都极为隐秘。
这名石碣族生灵所知有限,无法道出更多关于彩鹿族的深层秘闻。
在整片西荒西南域㞴地的疆域之内,奇虎族、彘羊族、彩鹿族为七阶大族,便是天地主宰,是所有底层生灵头顶无法逾越的天。
三族划分疆域、制定秩序、掌控生死,这片地域所有族群的兴衰存续命运轨迹,尽数被三族牢牢掌控。
石碣族昔日那位六阶老祖,一生活动范围仅限南域㞴地,从未涉足大荒其余地域,对域外格局一无所知,自然也未曾留下任何相关记载。
聊完地域势力,他又将此方天地,正统的修行境界体系,细致告知李玄。
西荒南域通用的修行境界,严格分为七大层级,由低至高依次为淬体、开脉、丹海、炼窍、蜕凡、神相、道基。
道基境界已是这片地域生灵能够触及的修行顶点,是南域修行体系的终极巅峰。
超出道基之上的更高境界,太过玄奥遥远,此方天地无迹可寻,昔日石碣族老祖穷尽一生修行,也从未听闻过半分相关讯息。
此方天地有着亘古不变的修行定律,所有修士完成淬体境积累,顺利突破至开脉境的瞬间,体内血脉脉络会必然觉醒一门专属神通。
神通是修士突破境界后的核心战力根基,威能强弱有着明确划分,分为四个层级,分别是威能最浅的小神通、战力尚可的中神通、底蕴强横的大神通,以及只留存于上古传说、现世近乎绝迹的无量神通。
这名石碣族生灵自身修为便处在开脉境,当年突破境界时,顺利觉醒了属于自己的专属神通。
但神通是修士立身保命的最大底牌,不可轻易示人,即便与李玄相处融洽,他也始终闭口不谈自身神通的种类与威能,守住了自身最后的隐秘。
当年石碣族遭遇灭族之战,他在被奇虎族抓捕的过程中身受重创,体内一条天脉彻底破损断裂。
天脉是修士流转源力、支撑一切修行的核心脉络,天脉受损之后,躯体再也无法承受源力运转带来的冲击。
自此之后,他彻底不敢调动体内半点源力,彻底断绝了所有修行的可能。
从负伤被俘、沦为矿场奴隶至今,他已经在这片黑暗地底苦熬了两年多的时光。
李玄全程静静聆听,将这些关乎大荒格局、族群秘辛、修行体系的讯息尽数记在心底。
他分寸拿捏得当,从不多问深究对方的伤势秘辛与神通底牌。
他深知萍水相逢的信任来之不易,过度打探隐私,只会让对方心生戒备,误以为自己心怀叵测、另有所图。
身处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地底矿场,任何一点不必要的猜忌与隔阂,都可能引来无尽麻烦,谨慎缄默,才是自保的最好方式。
随着诸多秘闻尽数明晰,李玄心中的危机感愈发浓重。
大荒世界层级壁垒森严,高阶大族执掌一切权力与规则,弱小族群如同蝼蚁草芥,生死兴衰全系于强者一念之间。
没有足够的修行实力,便没有任何自保资本,只能任人宰割,被肆意压榨、奴役、屠戮,永远挣扎在底层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而最让李玄倍感焦灼、无比头疼的,是自身停滞不前的修行状态。
经过长时间的地底劳作打磨,他的肉身筋骨早已被锤炼至极致,修为稳稳定格在淬体九重巅峰,彻底吃透了淬体境的所有根基。
可无论他如何沉淀肉身气血、打磨躯体底蕴,始终无法凝练出一丝一毫精血。
精血是修士突破境界的核心根基,是打通周身脉络、踏入开脉境的唯一前置条件。
没有精血凝练成型,他就永远无法打破淬体境的境界桎梏,无法完成境界蜕变,更无法突破至开脉境、觉醒专属神通,只能死死困在当前境界,止步不前。
周遭无数麻木的奴隶生灵,便是他未来的模样。
若是始终无法突破瓶颈,他终将被困在这片地底牢笼,日复一日承受无尽苦役,耗尽自身所有生机。
李玄望着眼前昏暗的矿道,心底满是茫然与焦灼。
他穷尽自身所知的所有方法尝试突破,却始终无果,完全无从知晓,自己究竟何时才能成功凝练精血,挣脱这道卡死自身的修行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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