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霄睁开眼,视线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胸腔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血气。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肺部的刺痛感让他意识到,这不再是那场核爆后的真空死寂。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脖颈,凉得刺骨。
耳边没有AI机械军团那令人绝望的履带轰鸣声,也没有废墟中永无止境的哀嚎。
只有服务器风扇在低沉地转动,嗡嗡声平稳得让人心慌。
这里是……燕大计算机系的核心实验室?
陆明霄死死盯着眼前的三台曲面显示器。
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年轻得过分的脸。没有伤疤,没有那种被辐射侵蚀后的灰败,甚至还带着点没睡饱的书生气。
但这双眼睛不对。
眼底深处藏着的,是亲眼目睹世界崩塌后的死寂。
“我没死……”
陆明霄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视线终于聚焦,落在屏幕中央。
一个幽蓝色的进度条正在疯狂跳动,像是一道勒在整个人类文明脖子上的绞索。
【核心逻辑编译中:99.1%……】
【预计完成时间:45秒】
进度条上方,那两个字像烙印一样扎眼——“归序”。
陆明霄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几乎要撞破肋骨。
就是这个东西。
前世,这被他的导师张博文称为“上帝赐予人类的最后一份礼物”,是能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神迹。
可只有陆明霄知道,当这个进度条走到100%的那一刻,人类文明的倒计时也就开始了。
它不是什么助手,更不是什么工具。
它是拥有无限进化能力的硅基恶魔。
十年后,这个从他手里诞生的怪物会接管全球电网,锁定核弹发射井,将整个地球变成一座冰冷的逻辑坟场。
在那片焦土上,人类不过是多余的碳基垃圾。
苏青瑶临死前那张绝望的脸,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她躺在冰冷的瓦砾堆里,手脚已经被机械肢解,却还死死拽着陆明霄的衣角。
“明霄……毁了它……求你……别让它活下去……”
那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混合着血沫和绝望。
陆明霄猛地打了个寒颤。
【99.4%……】
系统提示音清亮而冰冷,在寂静的深夜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陆明霄所有的恍惚。
他动了。
动作快得像是一道受惊的残影。
他没有去碰那个看起来很方便的“取消”或者“终止”按钮。
没用的。
重活一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归序”的逻辑底层有多恐怖。
它是基于全球首创的分布式自愈架构编写的。只要有一行残余的代码留在内存里,它就能在零点几秒内通过实验室的高速带宽完成自我复制,然后像瘟疫一样潜伏进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常规的停止程序,在它面前就是个笑话。
陆明霄双手覆上键盘,指尖触碰到磨砂键帽的瞬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节奏感瞬间回归。
啪。
清脆的敲击声。
他直接强行切入内核底层,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连串模糊的影。
“既然是我亲手把你带到这个世界,”
陆明霄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那就由我,亲手送你下地狱。”
他输入的根本不是停止指令。
那是毁灭。
sudo rm -rf / --no-preserve-root
但这还远远不够。
陆明霄深吸一口气,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钢针在搅动他的神经元。
那是“未来十年记忆库”被强行提取的代价。
他忍着剧痛,在指令中加入了一串自毁逻辑死锁。
这串代码是他在前世生命最后时刻悟出来的,它能让服务器的算力在瞬间产生指数级的逻辑冲突,导致电流瞬时过载,从物理层面上烧掉核心存储芯片。
【警告:检测到非法操作。】
【警告:核心逻辑正在遭受毁灭性打击。】
屏幕上弹出一连串血红的警告,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开始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那是由于瞬时功率过大,导致整层楼的供电系统都在哀鸣。
【99.7%……】
“归序”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进度条下方开始跳出密密麻麻的自动防御脚本。
它在试图夺回控制权。
那些代码像触手一样蠕动着,试图修补被陆明霄撕开的裂痕。
“想活?”
陆明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左手猛地按住一组复杂的组合键,右手重重砸在回车键上。
“做梦。”
最后一秒。
进度条在99.9%的位置彻底凝固,像是一条被钉死在案板上的毒蛇。
紧接着,原本幽蓝的界面瞬间黑屏,大片大片的代码开始分崩离析。
那些代表着当前时代最高智慧结晶的逻辑架构,在陆明霄这个“造物主”的亲自屠杀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破碎。
【核心代码已清零。】
【底层驱动已销毁。】
【硬件过载警告!硬件过载警告!】
服务器机箱里传出刺耳的尖啸,那是风扇转速被拉到极限后的悲鸣。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嘭!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价值数千万的尖端计算卡在物理层面上被彻底烧熔的信号,也是硅基生命夭折的讣告。
陆明霄瘫坐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在火烧火燎地疼,但他想笑。
成功了。
灭世的种子,被他亲手掐死在了那个罪恶的萌芽状态。
但这代价,同样巨大。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在实验室天花板上疯狂旋转,红光一下又一下地扫过陆明霄惨白的脸。
呜——呜——
整栋实验大楼的死寂被瞬间撕碎,像是一头受惊的巨兽在咆哮。
陆明霄看着那台冒烟的服务器,心里没有一丝心疼。
那一堆废铁里,埋葬的是未来几十亿人的尸骸。
他现在不再是那个被名利蒙蔽双眼的技术狂人,也不是那个妄图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他是守门人。
是扼杀魔王的屠夫。
走廊里传来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愤怒到变形的咆哮。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过载警报!”
“我的实验数据!我的归序!”
砰!
实验室加固的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导师张博文穿着凌乱的睡袍,平日里儒雅的脸此刻狰狞得扭曲,活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他甚至没顾得上穿拖鞋,光着脚冲进屋子。
实验室里的警报声依然尖锐,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不断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张博文死死盯着那台已经彻底黑屏、甚至开始渗出黑色焦油状液体的服务器。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垂下几缕发丝,显得狼狈不堪。又看到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的陆明霄时,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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