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门槛不可踩
37号是一栋两层青砖老宅,窗格糊着旧报纸,版面日期停在前年。大门贴着白底红字的拆迁封条,印着白杨巷拆迁指挥部的字样。
林北辰刚站到门前,口袋里的铜镜便缓缓升温,热度平稳且富有节律,和人的心跳节奏保持一致。
封条边角已经翘起,苏青瓷伸手一碰,下半截整片飘了起来。胶层早已干透脱落,并非人为撕扯。“这是后补的封条,底下还压着旧的。”她凑近细看,“旧纸烂得厉害,只能看清半个字,是‘林’。”
林北辰抬手撕去表层封条,推门而入。
混杂着霉味、积尘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还萦绕着一缕焚烧纸钱特有的淡甜气息。老宅仍是民国时期的格局,客厅宽敞高挑,窗户却做得窄小。木质地板多处起翘,落脚便发出咯吱的闷响。屋内家具早已搬空,满地脚印却杂乱交错,有进有出,还有不少在客厅中央原地打转的痕迹,显然先后有四五人在此逗留。
他蹲下身辨认足迹:运动鞋印对应那名快递员,胶底解放鞋属于二手家具贩子,平底布鞋是发小广告的妇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串赤足脚印格外诡异,并非正常行走留下,而是反复踩踏在同一块地面,动作规整,像是在演练一套固定步法。
林北辰举着铜镜在客厅缓缓扫过,镜面锈迹毫无变化。这片区域并无禁忌。
他继续往里走,楼梯下方是一间储藏室,铁门虚掩,室内空空荡荡,仅墙面用粉笔写着一个歪扭的回字。旁边厨房灶台积满厚灰,通往内院的房门紧闭,门前横着一道白石门槛,高度堪堪抵到脚踝。
门槛正中裂着一道崭新纹路,边缘散落石粉,明显是近期被重物踩踏所致。
林北辰将铜镜对准石槛,表面锈迹瞬间尽数褪去,一行行规则浮现出来。
【禁忌】门槛不可踩
等级:灰级
触发条件:踏入宅院时踩踏门槛
规则描述:踩中门槛者,进门三步后膝盖会反向弯折,被迫以匍匐姿态“跨”过门槛。恪守规矩、不碰门槛则安然无事。
破解方式:以朱砂在门槛书写“回”字,逆转规则,修复受损部位。
附言:这里曾是阴阳先生故居,门槛划分阴阳两界,踩踏等同于开启机关。那些出事的人,并非被邪物拖拽,而是被规则束缚肢体,一路爬向禁区。——你父亲笔记
林北辰心头了然。货架上恰好存有朱砂笔,他当即让苏青瓷折返杂货铺取来,自己则留在原地继续观察脚印。
三名死者的足迹都从门槛处延伸向内,走出三步后,脚印彻底变成拖拽痕迹。并非外力拉扯,而是当事人膝盖弯折,只能用手肘撑地匍匐前行。三道痕迹,全都指向后院。
后院不过十余平米,遍地半人高的野草。角落一棵石榴树大半枝干已经枯死,树身发黑、枝条干瘪,唯独根部泥土有新近翻动的痕迹。林北辰举镜靠近,铜镜骤然变得刺骨冰凉,几乎拿捏不住。镜面自行亮起,映出树下景象:地面有一处拳头大小的洞口,洞壁垂落细密根须,交错缠绕,形似一只倒扣的手掌扒住洞口。
树皮上自然皲裂出四个大字:不可摘果。
字迹并非外力刻画,是树木纹理自行形成。
不多时,苏青瓷拿着朱砂笔快步赶回,跑动间白大褂随风扬起。她将笔递过来时,笔身还在微微晃动。林北辰蹲在门槛裂痕处,提笔落笔。朱砂渗入石缝的速度远超寻常墨汁,仿佛石材在主动吸纳。最后一笔收锋的刹那,石槛发出一声轻响,裂痕缓缓合拢,散落的石粉也尽数收回缝隙,整道门槛恢复完好,仿佛从未受损。
灰级禁忌顺利解除,铜镜温度慢慢回落。
“三名死者都踩了门槛,可卷宗里一共记录了五起离奇死亡。”苏青瓷翻开笔记本,对照手绘的老宅平面图,标注出脚印与拖痕走向,“人数对不上,另外两人没有踩门槛,他们出事的地点应该在别处。”
晚风拂过院内野草,枝叶轻轻摇晃,唯独枯石榴树周边一片死寂,连一丝风都透不过来。
“问题出在这棵树上。”林北辰收起朱砂笔,“‘不可摘果’,属于白级禁忌。另外两人,应该是动了树上的果子。”
方才铜镜骤然冰封的触感还留在掌心,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仅有十点禁忌点数、一门基础禁术,外加一面受损的铜镜,贸然触碰白级禁忌太过冒险。
“先离开。去翻看储藏间资料,提升能力再做打算。”
一行人走出老宅,王大柱依旧守在门口抽烟。见两人出来,他踩灭烟蒂起身:“里面情况怎么样?”
“藏着两处禁忌,牵扯多条人命。”林北辰把朱砂笔交还苏青瓷,笔杆上沾着她手心的汗渍,红色朱砂渗入木纹,再也无法擦除。
王大柱沉默片刻,掏出磨得发旧的执勤记录本,提笔写下几行字。“拆迁队那边我还能再拖延十天。”他语气凝重,“十天之内查不出眉目,我也压不住了。”
“十天足够。”林北辰转头望向青砖老宅,月光将石榴枯枝的影子投在墙面,五指形状的黑影张牙舞爪。
他转身迈步走向巷口:“回杂货铺,先去查看地下储藏间的封印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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