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讥讽依旧喋喋不休,肆无忌惮的鄙夷与嘲弄,如同蚊蝇嗡鸣,盘旋在清幽的院落上空。
几名林家旁系少年子弟倚在窗边,神色轻佻,眼神里满是戏谑与轻视。为首的少年名叫林浩,乃是林家三长老的嫡孙,天赋不俗,年仅十六便已踏入淬体四重,在同辈子弟中算得上佼佼者。
平日里林浩便极度嫉妒林寂的少主身份,凭他的天赋,本该是林家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却偏偏要屈居一个无法修炼的废柴之下,心中积怨已久。今日得知林寂大病初愈,便特意带着几名家仆前来嘲讽,想要彻底折辱这位名不副实的少主。
“说得再好听又有何用?”林浩嗤笑一声,故意拔高声调,传入屋内,“没有灵脉,无法引气入体,这辈子注定只能做个凡人。别说洗刷屈辱、清算血仇,不出半年,林家覆灭,你连自身性命都难保!”
“浩哥说得没错。”身旁一名少年连忙附和,“老族长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如今楚家虎视眈眈,家族资源日渐匮乏,何必把希望浪费在一个废柴身上?依我看,尽早废除他的少主之位,推举浩哥这样的天才上位,林家才有一线生机!”
一众子弟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刻薄,句句诛心。
屋内,林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滔天怒意积压在心底。他执掌林家多年,从未这般憋屈过,族中子弟目无尊长、肆意嘲讽嫡系少主,全然没了家族规矩、尊卑礼法。
只是他年事已高,又见家族内忧外患并存,实在不愿动辄动用族规严惩,激化内部矛盾,只能强行隐忍。
可他忍让纵容,换来的却是这些子弟的得寸进尺。
“放肆!”
就在此时,一道雄浑凌厉、裹挟着无尽怒火的暴喝,骤然从院落门口炸响!
声如惊雷,震得庭院花木簌簌落尘,聒噪的嘲讽声瞬间戛然而止。
一道挺拔刚毅的身影大步踏入院中,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煞气凛然,周身隐隐涌动着凝元境的灵力威压,震慑全场。
正是林寂的二叔,林烈。他今日刚从城外矿场巡查归来,尚未休整,便听闻族中子弟聚集偏院,公然嘲讽欺凌大病初愈的林寂,顿时怒火攻心,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林烈目光冰冷,扫过院中脸色骤变的一众少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常年在外历练、杀伐历练沉淀的凛冽气场,让一众旁系子弟瞬间噤若寒蝉,浑身僵硬。“二叔!”
见到来人,林浩几人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两步,眼底满是慌乱畏惧。林烈乃是林家现如今的第一战力,性情刚烈、护短至极,在整个青阳城武道界都颇有威名,族中子弟更是对他敬畏万分,无人敢招惹。
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此聒噪,辱我林家嫡系少主?”林烈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微微震颤,凛冽的威压笼罩整个院落,“族长仁慈,宽厚待人,便让你们忘了家族规矩?忘了尊卑有序?”
字字铿锵,带着雷霆怒意,压得一众子弟抬不起头。林浩咬紧牙关,强撑着底气,低头拱手道:“二叔,我等并非有意辱没少主,只是事实如此,少主天生灵脉残缺,无法修炼,继续占据少主之位,只会拖累家族发展,我等也是为了林家着想!”
“为林家着想?”林烈怒极反笑,眼底寒意更盛,“为林家着想,便该潜心修炼、守护家族,而非聚众嘲讽、欺凌嫡系,挑拨家族内斗!寂儿大病初愈,生死刚过,你们非但没有半分体恤之心,反而上门落井下石、极尽羞辱,这就是你们的家族大义?”
一连串的质问,让林浩语塞无言,脸颊涨得通红,再也不敢辩驳半句。屋内的林寂静静看着院中护在身前的刚毅身影,心底的暖意愈发浓郁。前世的他,从未体会过这般毫无保留的庇护。危难之时,无人为他撑腰,落魄之日,无人为他出头,所有风雨、所有委屈,只能独自承受。可今生,爷爷温柔包容,二叔强势护短,哪怕他是人人唾弃的废柴,这两个至亲之人,依旧拼尽全力,为他隔绝世间所有恶意与风霜。这份亲情,滚烫厚重,足以让他冰封两世的内心,彻底融化。林寂缓缓起身,孱弱的身躯笔直挺立,眼神清冷坚定,一步步走出房门。阳光洒落,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明明身形依旧羸弱,却自有一股傲骨天成的气场,让人不敢小觑。“二叔,不必动怒。”
林寂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整个院落,“些许闲言碎语,辱不了我,也毁不了林家。”院中众人闻声,纷纷抬头看向这名传闻中的废柴少主。
往日的林寂,怯懦自卑、面色苍白,眼神黯淡无光,永远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可今日再见,少年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眼眸深邃如渊,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怯懦,反倒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与笃定。
这般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
林烈转头看向林寂,见他安然无恙、神色沉稳,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心疼。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林寂的面色,沉声问道:“寂儿,身体可还有不适?这群混账东西的话,你切莫放在心上。”
“我无碍。”林寂轻轻摇头,目光淡淡扫过身前的林浩等人。
被他清冷锐利的目光扫过,林浩等人莫名心头一颤,竟是生出一丝莫名的畏惧,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具少年身躯之内,承载的是一位历经万千杀伐、看透人心险恶的巅峰杀手神魂。区区几个家族小辈的挑衅,在他眼中,如同跳梁小丑,可笑且可悲。
“既然口口声声说我拖累家族。”林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那便等着看。三月之内,我会亲自证明,我林寂,绝非废柴,更不会拖累林家分毫。”
“哈哈哈!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林浩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讥讽,“天生灵脉残缺是先天桎梏,乃是天命所致,整个青阳城无人能解!你久病体虚、灵力全无,三月之内能有什么变化?难不成还能逆天改命、重塑灵脉?”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灵脉乃是武者先天根基,与生俱来,残缺便是终身残缺,万古难改。这是苍澜大陆亘古不变的铁律,从未有人能够打破。
其余子弟也纷纷面露嘲讽,显然没人相信林寂的狂言。“天命?”林寂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我前世逆天而行,踏遍生死,从不信命。今生重活一世,更要亲手撕碎这所谓的天命!”
前世他孤身逆命,无人相伴。今生他为亲情而战,逆命之路,愈发坚定。
林浩正要再度嘲讽,一旁的林烈眼神骤然一厉,磅礴的凝元境威压骤然释放,狠狠碾压而下。
“放肆!寂儿所言,轮不到你们置喙!”林烈冷喝出声,“从今日起,谁敢再敢私下嘲讽、欺凌少主,非议嫡系,废除修为,逐出林家,绝不姑息!”
凛冽的杀意裹挟着灵力威压,瞬间笼罩一众子弟。
林浩等人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慌忙低头认错:“我等知错,再也不敢了!”“滚。”林烈冷吐一字。一众子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院落,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喧闹的院落瞬间恢复清净。
林烈收敛怒意,转头看向林寂,语气瞬间温柔下来,满是心疼与关切:“寂儿,委屈你了。二叔没用,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三年来,兄长夫妇惨死,家族日渐衰败,他一边要外出历练赚取资源、抵御楚家打压,一边要守护族中老小,时常分身乏术,终究还是让林寂受了太多冷眼与欺凌。
看着二叔眼底的愧疚与疲惫,林寂轻轻开口:“二叔,我不委屈。从今往后,我自己的荣辱,家族的安危,我会一力承担,无需你们再为我操劳奔波。”
他两世为人,心智远超常人,早已看透世间冷暖。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亲人庇护的弱小少年,他会成为爷爷和二叔最坚实的后盾,成为整个林家的守护神。
一旁的林苍看着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的孙儿,浑浊的眼底满是欣慰与动容,轻声感慨:“长大了,我的寂儿,终究是长大了。”
阳光穿透枝叶,洒落满地光斑,落在少年清冷的侧脸之上,温润而坚定。
林寂心念微动,再度沉入丹田。
古朴沉寂的昊天塔依旧静静悬浮,毫无动静,可他却能隐约感知到,古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随着他心中守护亲情、逆势崛起的执念,轻轻颤动了一瞬。
虽依旧沉寂,却已悄然松动。
林寂眼底锋芒愈盛。昊天塔,静待觉醒。而他,将以凡人残脉,先踏武道,再逆天命,镇仇敌,护至亲,一步步,登临诸天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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