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色浸满整座荒岭,凛冽冷风横穿废弃教学楼空洞的窗洞与幽深楼道,穿廊而过时卷起细碎积灰与腐朽碎渣,发出呜呜咽咽的凄冽呼啸,酷似亡魂低泣。四周半人高的枯黄荒草被夜风压得簌簌倒伏,荒野死寂萧瑟,寒意刺骨侵骨,整片废楼区域阴滞未散,残留着三十年沉淀的淡淡怨戾,阴森沉郁、压人心魄。
时空归位、幻境散尽、夹缝破除后,废楼彻底回归破败死寂的原貌。漆黑楼道幽深曲折,霉变发黑的墙皮斑驳脱落,地面厚积的尘土被夜风拂出浅浅波纹,空气里悬浮着腐朽木腥、陈年灰土与残留阴寒混杂的诡异气息,昏暗无光的廊道里,每一处墙角阴影都藏着未散的陈年诡秘,压抑得人呼吸发紧。
陆寻踩着满地碎瓦尘埃,步履迅疾却沉稳,快步踏入昏暗楼内。
一身黑色制式劲装笔挺冷硬,贴身勾勒出他宽肩窄腰、颀长挺拔的利落身形,肩背绷得笔直,身姿如苍松立崖,自带刑侦经年沉淀的凛然正气与肃杀气场。黑色作战靴踏过积灰地面,沉厚的脚步声破开楼道死寂,利落有力、步步铿锵。剑眉紧紧蹙起,锋利深邃的黑眸死死锁定一楼墙角那方暗沉印记,眼底锐利的眸光极致凝练、寸寸收紧,藏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与震撼。
他放轻脚步快步逼近墙角,高大冷峻的身姿稳稳立在印记前方,屈膝微微俯身,脊背依旧挺直不塌。指尖悬在墙体半寸之外,刻意避开阴邪纹路,只凝着极致缜密的目光,一寸寸细细端详、深究细看。
那方嵌在砖石肌理深处的暗红契印,彻底暴露在手电冷白的光束之下,无处遁形。纹路蜿蜒扭曲、诡秘晦涩,却又规整有度、暗含禁忌章法,浑然天成地扎根墙骨,绝非人力涂鸦、自然污渍、岁月斑驳。沉暗发黑的血色浸透砖石深层,历经三十年霉变风雨依旧凝而不散,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冷煞气,丝丝缕缕、沁肤入骨,带着生人勿近的阴森诡秘与致命禁忌。
多年刑侦勘遍世间凶痕、血痕、罪痕,陆寻从未见过这般诡异莫测、超乎常理的古怪印记。
心底积攒的震撼层层堆叠,残存的唯物认知彻底碎裂殆尽,他缓缓抬眸,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楼道,直直投向缓步走来的素白身影,语气压着极致克制的震动与郑重,带着全然求证的姿态:
“这是什么印记?”
此刻的他,早已彻底放下所有世俗成见。
他亲眼目睹时空错位、幻境重叠、阴阳割裂,亲眼看见封闭三十年的无解鬼域,被眼前少年一念破局、温柔渡化、从容脱困。他清清楚楚知晓,这名隐居老街古斋、身形单薄清冷的少年,身怀莫测阴阳大道,洞悉天地隐秘、陈年诡事、阴阳因果,是唯一能解答这场三十年悬诡惨案的人。
昏暗幽深的楼道中央,沈砚缓步驻足。
一身素白棉麻长衫宽松垂落,纤尘不染的衣料在昏暗无光的破败楼体里,显得愈发干净通透、清冷绝尘,与周遭腐朽肮脏、阴森死寂的环境形成极致割裂的反差。宽松衣摆轻轻垂落,衬得他肩窄腰细、身姿清瘦单薄,久病体虚的孱弱体态一目了然,仿佛一缕夜风便可轻易吹折。
他面色白皙通透、近乎无血,清冷病态的肤色在昏暗光影里愈发疏离孤绝,鸦羽般的黑发软垂额前,细碎发丝遮着眉眼轮廓,冲淡了几分疏离凛冽,却更添几分超然世外的神秘。浅褐眼眸清淡无波,无悲无喜、不惊不惧,周身萦绕着淡漠高冷的气场,不沾人间烟火、不惹俗世尘嚣,静定地俯瞰着这片人间罪地。
面对墙上暗藏的阴邪禁忌、跨越三十年的血色罪孽,他神色依旧平和清冷,无半分厌憎、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垂眸扫过那方暗红契印,声线清浅温凉、柔和低沉,语速舒缓克制,点到为止、隐晦通透,不泄天机、不揭全秘,却字字戳中核心、句句道破真相。
“阴契纹。”
“以怨锁局,以血偿利。”
短短八字,道破整场诡事根源。
停顿半秒,他抬眸望向神色凝重的陆寻,清淡嗓音继续在死寂楼道里缓缓回荡,穿透层层陈年阴寒:
“三十年前的塌楼,不是天灾意外。”
“是人为压煞、刻意献祭、契约换运。”
轰——
寥寥数语,如惊雷炸响在陆寻心底,让他心神巨震、浑身发冷,漆黑瞳孔骤然狠狠紧缩!
一场覆灭整层教室、数十名无辜孩童全员惨死、尸骨掩埋废墟的惨烈天灾惨案,卷宗定论、世人认知皆是暴雨致楼体坍塌的意外事故,竟然是活人精心布局、蓄意为之的血色献祭!
以稚子性命为筹码,以亡魂冤戾为养料,以人间惨案为跳板,换取一己私利、仕途荣华。
人心之恶,竟胜阴鬼千倍万倍!
沈砚目光依旧落在墙角阴印之上,神色清冷平淡,继续隐晦拆解这场尘封三十年的罪孽,分寸恰到好处,既点透因果,又留人间法理追查的余地:
“印记特意烙于此地,一是锁死满堂枉死亡魂,禁锢怨气不散、执念不熄,以怨养运;二是封存惨案所有真相,遮蔽天机、蒙蔽世人,斩断所有人间追查线索;三是稳固自身气运,借阴煞之力挡灾避祸、平步青云。”
“当年主事之人,靠着这一纸血色阴契,借满堂纯粹稚魂的滔天怨气,铺就半生仕途前路,以无辜人命换一世荣华富贵、顺遂安稳。”
话音落,陆寻眉心狠狠拧起,眉宇间戾气与寒意翻涌滔天,心底彻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为官掌权者,为一己名利前程,不惜屠戮数十名懵懂稚子,封魂锁怨、缔结阴契,造下漫天血色罪孽,瞒天过海三十年。
阴邪诡诈、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他抬眸直视沈砚清冷的眼眸,眼底褪去所有震惊,只剩人民警察最恳切、最郑重、最执着的正义锋芒,语气坚定凝重,带着破局追凶、昭雪沉冤的决绝:
“是谁?当年的校方主事人,现在在哪?”
沈砚清冷的眼眸静静落定在陆寻周身。
少年通透洞明的眼底,能清晰窥见常人看不见的气机命格。
陆寻周身萦绕着一层厚重纯粹、澄澈刚正、浩荡磅礴的浩然正气,金光内敛、正气护体,坦荡无私、嫉恶如仇、心向正义、坚守苍生。这是天生镇邪除恶、守护人间、勘破虚妄、昭雪沉冤的正道命格,是阴邪忌讳、鬼怪避退的人间正道。
正因如此,沈砚不遮不掩、不藏不瞒,甘愿点透尘封天机,为人间刑侦撕开真相缺口,予俗世正义一次追查因果、清算罪孽、慰藉亡魂的机会。
他浅睫轻抬,声线微凉澄澈,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当年该校校长,周秉山。”
顿了顿,清淡嗓音带着宿命般的公允冷意,缓缓续道:
“靠着一纸阴契,他得三十年荣华安稳、仕途坦荡、名利双收、无灾无难。”
“阴契不破,怨气不竭,气运不尽,福报不绝。”
“今夜夹缝破开、幻境消散、怨戾归位、亡魂解脱——阴契彻底崩碎,契约反噬启动,三十年赊来的福报气运,尽数清零,因果终局,报应临头。”
话音落下的刹那,相隔数里的老城核心地段,高端私立疗养院内,刺耳急促、尖锐突兀的紧急抢救警报骤然炸响,撕破深夜的静谧!
九十高龄的退休老校长周秉山,半生借阴契护佑,富贵安稳、身康体健、无病无灾,安稳顺遂活至垂暮之年。
可就在这一刻,毫无任何先兆、毫无半点病痛铺垫,骤然脏腑崩损、气血碎竭、心脉骤停!
各项生命体征断崖式急速暴跌,心率紊乱、呼吸衰竭、脏器衰竭,整个人生机溃散、油尽灯枯,瞬间陷入重度濒死危象,医护人员紧急抢救,却根本压制不住骤然爆发的因果反噬。
三十年靠人命赊来的安稳福报,一朝尽数清零。
三十年靠阴煞换来的仕途荣华,顷刻彻底崩塌。
三十年瞒天过海的血色罪孽,终在今夜,如期清算。
废校昏暗楼道内,夜风依旧萧瑟,阴寒渐散、正气渐生。
沈砚静立黑暗之中,白衣清冷、眉眼淡然,静看人间因果轮回、善恶终报。
陆寻立在原地,心绪翻涌难平,望着墙上诡秘阴印,眼底燃起彻骨的愤怒与坚定。
鬼有形,煞有迹,
最可怖的从来不是幽冥虚妄,
是藏在人间、裹着名利的人心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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