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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oundary Keeper Guided by the Yin Talisman

Chapter 2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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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Boundary Keeper Guided by the Yin Talis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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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沉暗,万古死寂。

沈砚那句轻哑的自语落于空寂铺中,没有半分回音,瞬间被满屋浓稠阴冷吞噬殆尽。

窗外的雨依旧不声不响,像一张浸透死水的黑绸,死死蒙覆整条百年老街。没有雨落的碎响,没有夜风的流动,整片天地的生机被彻底掐断,时间陷入僵硬的停滞。青石板积水平铺如死镜,不映灯影、不承天色,巷边老树僵立成枯骸,枝桠悬空定格,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远处新城的人间喧嚣被层层阴雾隔绝,咫尺之外,是滚烫烟火,此处方寸,是死寂幽冥。

拾古斋内的寒意,较之方才又沉了数分。

那不是寻常秋冬的风寒,是从阴阳夹缝渗透而出、沉淤百年的滞死气,黏腻、冰寒、刺骨,顺着木架缝隙、门窗裂纹源源不断涌入,盘踞在铺内每一寸角落,冻得空气都近乎凝固。

屋内惨白的老式灯泡微弱摇曳,光影虚浮不定,却始终照不散堆叠的黑暗。墙角、架底、门后的阴影厚重如实质,层层沉降、诡谲错位,不随光源晃动,不随气流偏移,像无数蛰伏多年的暗形,屏息凝神,死死窥伺着柜台前的那道单薄人影。

沈砚静坐原位,身形清瘦得近乎易碎。

脊背依旧维持着刻板笔直,是刻入骨髓的克制疏离,却掩不住肩背单薄伶仃的病态单薄,窄凉的肩线微微收紧,单薄的身形在满屋沉黑阴影衬托下,像一尊随时会碎裂消散的冷玉孤像,高冷绝尘,弱不禁风。

他一身洗旧泛白的素白棉麻长衫松垂贴身,轻薄衣料根本隔不住侵骨阴寒,微凉湿气早已浸透衣料,死死裹住四肢百骸。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两节清瘦嶙峋的小臂,腕骨凸起分明,皮肉薄透,皮下青细脉络清晰交错,是常年魂魄受寒、体虚气弱的病态肌理。

冷瓷般的白皙面庞覆着一层病态的苍白,毫无血气,唇色淡白近无,眉眼低垂之时,长睫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翳,衬得整个人愈发沉寂寡冷。浅淡冷褐的瞳眸深处,压着封印松动的绵长钝痛,眼底蒙着一层细碎的疲病倦怠,却无半分软弱慌乱,只剩洞悉虚妄的淡漠凉薄,神秘莫测,疏离世人。

他指尖微凉泛白,修长干净的指节轻轻抵在锈蚀的铜锁纹路之上,维持着定格的姿势,一动不动。

呼吸压得极浅、极缓,近乎微不可察,胸口无半点起伏,仿佛连鲜活的气息都在刻意收敛,主动适配这片老街的死寂阴冥。唯有他自己清楚,颅内那层禁锢二十二年的封印,正被漫天暴涨的阴气细细撬动、缓慢松动。

细密的酸胀钝痛从眉心蔓延至识海,顺着脊椎沉落四肢,酸软、冰寒、绵长,磨蚀心神,却被他硬生生隐忍下来。

二十二年,他早已习惯独自承负这份根植魂魄的隐痛。

从不外露,从不示弱,世人所见的,永远是拾古斋里那个清冷安静、温润寡言、疏离高冷的年轻店主,无人知晓这副清瘦易碎的皮囊之下,藏着承载两界阴阳的宿命,藏着被人为封印、被棋局摆布的半生。

方才那句自语,是他对宿命的妥协,也是他心底唯一的轻叹。

他早已知晓躲无可躲。

今夜的阴气异变、封印松动、天地死寂,从来不是偶然的天象异动。

是有人掐准了阴阳失衡的契机,是蛰伏暗处的执棋者,时隔二十二年,再度落子。

铺内死寂绵延,光阴滞涩,旧物无声伫立,残念暗中浮动。

就在这片窒息般的沉静抵达极致的刹那——

一阵干涩、沙哑、腐朽、带着金属锈蚀质感的铃声,骤然撕裂满堂死寂。

不是现代电话的清亮声响,是柜台角落那台数十年老旧座机独有的铃音。

声响僵硬、机械、单调,带着岁月腐朽的破败感,突兀炸响在凝滞的空气里,被绝对的死寂无限放大,狠狠撞在老旧木架、残旧古物、斑驳四壁之上,层层折返、重叠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紧、头皮炸麻。

这台座机早已老化受潮,线路常年淤堵阴湿,寻常时日数月不响一次,近乎报废。

可偏偏在今夜,在封印初松、暗流复苏、棋局将启的诡异雨夜,准时响动。

太过凑巧,凑巧得阴森,凑巧得像是跨越时空的精准传唤,是早已写定的程序,分秒不差。

铃声回荡的瞬间,屋外凝滞的雨雾、僵死的夜风、沉暗的黑夜,齐齐诡异一顿。

整片空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随即又被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狠狠压实、锁死。

屋内堆叠的阴影,顺着铃声的频率,极细微地同步震颤,架上老旧铜镜的暗沉镜面,闪过一缕转瞬即逝的漆黑虚影,无形无状,却真实存在。

沈砚缓缓抬眸。

浅淡冷寂的眸光投向柜台角落的老式座机。

机身漆黑老旧,表层蒙着一层厚腻的死灰,老化的线路贴着阴冷墙面,隐入无边黑暗,不知连通何方虚空、哪处阴阳。听筒静静搁置机座,每一次铃声震颤,都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滞涩阴气。

他清冷的眉眼间无波无澜,不见诧异,不见慌乱,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沉凝与冷冽。

久病体虚的指尖微微一动,骨节泛白,极致克制的动作里,藏着对这场刻意入局的全然洞悉。

没有活人会在这种阴阳大乱的雨夜,致电这间阴气汇聚的拾古斋。

打来的,从来不是凡人客人。

是棋局的引线,是暗处的执棋者,是蛰伏百年的阴局本体。

沈砚缓缓抬手,清瘦嶙峋的手腕抬起,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听筒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间窜遍全身。

这不是塑料金属的冰凉,是毫无活气、冻结神魂、来自夹缝虚空的死寂寒,顺着指腹纹路钻进血脉,瞬间冻结他周身微薄的阳气,让本就病弱的躯体,骤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寒凉寒意。

他动作轻缓、平稳克制,将听筒轻轻贴至耳畔,身姿依旧挺拔孤冷,神色淡漠清冷,高冷疏离的气质分毫未改,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久病过后的清浅疲意,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喂。”

听筒那头,没有立刻出声。

一片绝对、真空、彻底的死寂。

没有电话线路的电流嗡鸣,没有环境底噪,没有风声,没有呼吸,没有半点人间通讯该有的动静。

寻常通话,哪怕无人言语,亦有电流流淌的细碎声响。

可这一端,像是连通着一片荒芜死寂的幽冥虚空,空空荡荡,无物无象,无生无灭。

死寂持续三息、五息、七息。

漫长的静默,在雨夜空铺里无限拉扯,压迫得人心神窒息。

就在人意识濒临紧绷的临界点,一道声音,缓缓从听筒深处的虚无里,渗透而出。

绝非人声。

那是一种糅合了腐朽木纹、陈年死水、枯骨风沙的诡异声线,不苍老、不年轻、不粗粝、不清亮,无起伏、无情绪、无温度、无鲜活气。

像是无数个逝去百年的残念重叠拼凑而成,隔着层层时空壁垒、厚厚阴雾隔绝,空洞、僵硬、机械,每一个字都带着亡灵复述的滞涩,带着人为设定的刻板,阴森刺骨,诡异莫测,完全剥离了所有活人的气息与灵性。

“拾古斋。”

它不是询问,不是问候,是冰冷的确认,是锁定目标的宣告,平直的语调里,藏着洞悉一切的掌控感,仿佛早已熟知这里的一切,熟知他的身世,熟知他的封印,熟知这场横跨百年的棋局。

沈砚睫羽轻颤,极淡的一瞬,无人察觉。

他面色依旧苍白清冷,眉眼淡漠无波,可心底早已一片沉凉。

对方不是试探,是笃定。

笃定他在,笃定他会接,笃定唯有他,能承接这场旧祸、这盘死局。

他薄唇轻启,语声清淡依旧,稳得无懈可击:“是。”

听筒那头短暂静默,那死寂并非思考停顿,而是机械程序的间隔。

下一瞬,那道腐朽空洞的诡异声线,再度缓缓渗出虚无,字字冰冷,句句藏局,精准得毫无偏差:

“我有一件旧物,需你修复。”

“民国老件,贴身藏念,浸阴百年,活人触碰即病,寻常人承接不住。”

寥寥数语,阴森刺骨。

世间寻常来客,只会言物件破损、品相老旧,从不会直言旧物浸阴、活人难碰。

唯有深谙阴阳、知晓阴局、甚至本就是阴局一部分的存在,才会说出这般话语。

沈砚眸光微沉,浅淡的瞳眸覆上一层幽深的冷暗,神秘莫测的眼底,已然看清端倪。

这不是生意。

是投递祸端,是开启单元棋局,是刻意将百年阴债,精准送到他的面前。

他不动声色,轻声追问,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紧绷:“何物?”

听筒那头的阴冷停顿,依旧是机械刻板的间隔,没有丝毫活人思绪。

随后,五个字,缓缓落地,字字沉寒,落定百年祸根:

“一双旧绣鞋。”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砚颅内的封印骤然一抽!

绵长的钝痛猛地加剧一瞬,眉心发胀,识海发沉,松动的禁制被这五个字精准触碰、狠狠撬动。

无数破碎的残影、沉沦的怨念、雨夜坠河的绝望画面,瞬间在脑海深处闪掠而过。

民国雨夜、嫁娶空梦、红衣孤影、沉河绝念、闭环阴契。

所有被封存的旧事、被掩埋的悲剧、被布设的棋局,尽数借着这五个字,轰然苏醒。

原来是它。

百年桥底沉留、阴契闭环、执念锁魂、专门等待凡人贪念入局的并蒂莲红绣鞋。

二十二年安稳假象,今夜彻底崩塌的根源,便是此物。

听筒那头的阴冷存在,似是感知到他心底的洞悉,空洞僵硬的声线,依旧平直无波,落下最致命的锁定伏笔,字字诛心:

“明日午后,我会派人送至拾古斋。”

“此鞋沾人命,结旧契,锁执念,沉阴百年。”

“天下匠人无数,唯独你——能接,也必须接。”

最后一句,没有询问,没有商榷。

是命令,是宿命的宣判,是执棋者落子的定论。

它知晓他的命格,知晓他的封印,知晓他是承载两界阴阳的容器,知晓他躲不开、逃不掉、必须承接所有散落世间的阴契旧债。

话音彻底落毕。

不等沈砚应答,听筒瞬间切断。

没有忙音,没有道别,没有收尾。

通话消失得诡异又彻底,仿佛方才那通跨越阴阳的预约、那道非人诡异的声线,从未出现过。

铺内重回死寂。

可这份死寂,早已不是安宁,是落子既定、祸端落地、棋局重启的沉冷压迫。

屋内阴寒疯狂翻涌,架上旧物的滞涩气息愈发浓重,墙角暗处的阴影蠕动蔓延,整间拾古斋,彻底沦为百年阴局的落子场。

沈砚缓缓放下听筒。

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机座之上,指节依旧泛白,病态苍白的面庞依旧淡漠清冷,高冷的眉眼间无惊无怒,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幽深沉冷。

他垂眸看向掌心锈蚀的铜锁,方才一闪而逝的暗红契印虚影,此刻深深蛰伏在锈迹深处,与明日将至的红鞋阴契遥遥呼应。

他早已看透。

今夜的来电,从不是偶然的客人预约。

是蛰伏百年的布局,正式向他摊牌。

对方算准了雨夜封印松动,算准了他的宿命归期,算准了凡人的贪念心性,先递祸端,再引入局,步步推演,丝毫不差。

二十二年来,他避阴阳、远诡异、守平凡、藏宿命。

只想做一介寻常市井匠人,安稳度世,了此一生。

可从这通阴阳来电落幕的瞬间,他最后的平凡,彻底被撕碎。

旧物将至,执念将醒,阴契将启,百年残局,已然重启。

沈砚缓缓闭上双眼,纤长的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所有幽深思绪。

清瘦单薄的身形静立满堂阴寒之中,孤绝、高冷、易碎、神秘莫测,像被囚在古斋阴局里的唯一归位之人。

唇瓣轻动,一声极轻极冷的低语,消散在无边雨夜:

“也罢。

既然要我接,那我便亲自,破了这盘局。”

冷夜依旧漫长,阴雨笼罩老街。

无人知晓,这间老旧古斋里,这个病弱清冷、高冷孤绝的少年店主,已然接下了横跨百年的阴阳死局。

明日红鞋登门,凡人贪念入局,百年沉债、阴契秘网、尘封往事,自此一一现世。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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