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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oundary Keeper Guided by the Yin Talisman

Chapter 4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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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Boundary Keeper Guided by the Yin Talis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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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微亮,沉沉晨雾依旧未曾散去,牢牢笼整座老城。

秋日本该透亮的晨色,被厚重灰白雾气彻底压暗,天色暗沉浑浊,不见一缕晴光。漫天薄雾绵密潮湿,像洗不净的旧烟尘,层层叠叠覆满街巷屋瓦、老墙檐角、青石板纹路之间,将整座老城浸在一片恒久阴冷的湿雾里。

街巷彻底沉寂,晨光稀薄无力,洒在雾气上散成一片惨白虚光,照不亮深巷褶皱,反倒衬得老宅剪影愈发幽深诡秘。空气冰凉刺骨,常年缠绕着老旧朽木的沉腐气、湿润泥土的腥冷气混杂在一起,清冽中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滞浊气,呼吸之间,肺腑都浸着微凉的寒意。

整条老街商铺紧闭,卷帘门沉沉落下,门户紧锁,人间烟火尚未苏醒,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老街最深处的拾古斋,斑驳老旧的实木木门半掩轻敞,一盏孤灯悬于屋内,暖光幽幽,昼夜不熄,在整片死寂沉冷的老街里,安静得突兀,清冷得格格不入。

天色阴晦微凉,苏晓一早便早早起身,刻意换了一身干净温柔的米白色连衣裙。裙身版型温婉柔和,面料轻薄顺滑,腰线纤细收拢,衬得她本就单薄窈窕的身段愈发纤细柔软、温婉清丽,四肢修长匀净,身姿轻盈楚楚。

昨夜沾染在发间、衣摆的河畔阴雾早已被打理干净,乌黑长发尽数束成清爽的高马尾,碎发贴合白皙鬓角,衬得一张小脸眉眼清甜、肌肤细腻。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昨夜残留的浅淡疲惫,却被满心的欢喜期待彻底冲淡。

她心底从始至终,牢牢惦记着包里那双惊艳绝伦的民国红绣鞋。昨夜指尖触及的刺骨阴寒、河畔诡异死寂的错觉,被她下意识归为夜色太深、河风太凉的寻常假象,早已被抛至脑后。满心满眼,都是翻新养护之后,古鞋惊艳雅致的模样,贪慕精致好物的执念,牢牢盘踞心头,半点未消。

苏晓背上简单的帆布包,步履轻快却略带匆匆,鞋底轻轻踏过潮湿滑凉的青石板路,穿过雾色沉沉的长巷。微凉晨风拂面,她眉眼舒展,唇角不自觉带着浅浅笑意,一心只盼着早点将老鞋打理完好,全然不知自己一夜之间,早已随身缠上一缕百年不散的河畔阴缘。

拾古斋伫立老街尽头,木门历经百年风雨,木纹深刻斑驳,漆面剥落老旧,透着岁月沧桑的沉哑质感。两扇木门中央挂着一对锈蚀浅浅的铜环,铜锈暗沉,带着经年不动的冷凉。

苏晓抬手轻推木门。

“吱呀——”

沙哑迟钝、绵长老旧的木门摩擦声骤然响起,低沉又空寂,瞬间划破整条古巷的沉寂。门檐下悬挂的小巧铜铃随之轻晃,细碎清脆的叮音绵长回荡,悠悠扬扬,精准隔绝了外界雾色沉冷与世间所有细碎嘈杂,一入门内,便是两重天地。

屋内无秋日微凉燥热,无市井喧嚣纷扰,常年萦绕着旧木沉淀的温润沉香,清浅、沉静、微凉,漫覆全屋每一寸角落。梁下悬着一盏老式暖黄孤灯,光晕柔和温顺,不炽不烈,浅浅铺洒在层层叠叠的老旧古物之上。

满堂旧瓷、老木、残卷、旧器错落陈列,光影明暗错落,浮沉细碎尘絮,静谧安然,肃穆清冷。这间百年古斋,从来不是寻常商铺,更像一方隔绝阴阳、镇纳旧煞的清冷结界,安稳、静定,暗藏无形威压。

柜台之后,沈砚静坐如常。

他独自端坐于木案之后,身姿清瘦单薄得近乎易碎,肩窄腰细,骨架纤弱,是常年魂魄受寒、体虚气弱、神魂久耗的病态体态。一身素白棉麻长衫宽松垂落,衣料干净如雪、一尘不染,垂坠感温润素雅,没有半点繁复纹饰,极致素净,愈发衬得他周身疏离清冷的气质。

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两节清瘦嶙峋的腕骨,皮肉薄得近乎透明,肌理清浅,皮下青脉浅浅交错蜿蜒,病态肌理清晰可见,透着全然不属于活人的寒凉苍白。

鸦羽般柔软浓密的黑发自然垂落,额前碎发轻覆眉眼,柔和了凌厉轮廓,却衬得一张脸庞愈发白皙如凝霜冷玉,通透惨淡,几乎没有半分活人血气。五官精致绝尘,轮廓清浅温柔,却无半分烟火温度。

眉峰浅敛平缓,线条温软,眼底却藏着万丈深潭般的疏离幽深;纤长浓密的黑睫静静垂落,鸦羽覆眸,遮住眸底翻涌的幽暗暗流,只余下温顺平和的淡淡假面;唇瓣常年淡白失色,血色稀薄,安静轻抿,无喜无悲、无惊无扰,静得像一尊尘封百年的玉像。

他周身气质矛盾至极,既有着久病缠身、风一吹便倒的孱弱破碎感,又沉淀着镇尽世间阴邪、稳纳百年旧煞的静定威压,高冷孤绝,淡漠疏离,安静与百年古物融为一体,神秘莫测,深浅难辨,让人一眼望不透、猜不明。

门外雾色沉沉,屋内灯影温柔。

听见推门响动,静坐不动的沈砚,终于缓缓抬眸。

一双浅褐瞳仁澄澈通透,清泠如水,看似温顺平和,实则洞穿虚妄、照见阴邪。目光淡淡一扫,便精准穿透帆布包的布料阻隔,稳稳落定在包中暗藏的那抹沉艳红阴之上。

眸底一瞬掠过一缕极淡、极沉、极冷的寒芒,平和尽数褪去,只剩凉薄的审慎与漠然。

苏晓并未察觉他眼底的异动,快步走到柜台前,眉眼弯弯,笑意明媚清甜,语气轻快温和,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鲜活暖意,消解了满屋古旧沉寂:

“老板,我这里有一双老绣鞋,看着有些年头了,落了点灰,看着旧旧的,想麻烦你帮忙翻新养护一下,可以吗?”

说话间,她小心翼翼掀开帆布包口,指尖轻柔,动作珍视至极,缓缓将那双民国并蒂莲红绣鞋取出,轻轻平置在厚重老旧的深色木质柜台上。

沉暗暗红的鞋身骤然落入暖黄灯影,原本沉寂的绸缎面料微微发亮,缠枝并蒂莲的繁复绣纹在灯光下尽数舒展,艳色沉郁,妖异夺目。

就在绣鞋接触柜台木质纹路的刹那,异变悄无声息滋生。

原本温润安宁、沉静治愈的满屋旧木沉香,骤然微微滞涩、凝滞发凉,一缕极阴极冷、悲戾深重的幽暗戾气,悄然从红鞋鞋面漫溢而出,无声浸染整片屋内空间。

头顶暖黄灯芯轻轻一颤,光晕极细微地收缩暗沉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唯有沈砚,看得一清二楚。

他垂眸静视,清冷眸光细细描摹着鞋头栩栩如生、纠缠共生的并蒂莲绣纹,眼底最后一丝浅淡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沉寒凉与肃穆冷寂。

寻常老物藏岁月,不藏执念。

而这双鞋,莲缠并蒂、生死纠缠、红鞋衔怨、河阴浸骨、悲戾百年不散。

是妥妥的殉情沉河、执念锁物、百年未散的阴邪旧煞,是沾染痴恋枉付、绝望赴死、怨气沉河的凶物,绝非普通人可以随意捡拾、留存、把玩的旧物件。

苏晓心思单纯贪美,全然不知凶险,见他久久垂眸不语,只当是这双老绣鞋形制特殊、工艺少见,故而让他多看几眼。她眉眼笑意依旧明媚,毫无防备,轻声甜甜补充道:

“我昨天傍晚在河边捡到的,天色暗我第一眼就看到它了,真的特别精致好看,就是落了点河泥旧灰,麻烦你帮我打理得新一点,我想好好留着收藏。”

话音落定,沈砚终于缓缓抬出手。

他指尖纤长苍白、骨节分明,皮肉薄凉通透,带着常年不散的阴寒体温,动作缓慢、静定、从容,缓缓伸向那双暗红绣鞋的鞋面。

就在苍白指尖轻轻贴合绸缎面料的刹那——

嗡。

一声细不可闻的阴寒低鸣,骤然从鞋身深处炸开。

一缕极冷、极悲、极戾、压抑百年的阴息骤然四散蔓延,寒意刺骨,瞬间缠上他的指尖,顺着肌理血脉窜动。

与此同时,沈砚澄澈通透的浅褐眼眸中,骤然倒映出一段被尘封百年、无人知晓的血色往事、沉河秘影。

画面骤然铺开,是朦胧昏黄的民国暮色,风雨飘摇的临河古渡。

旧时光泛黄斑驳,河水滔滔呜咽,晚风凄厉如泣。

渡口石阶之上,立着一道孤寂纤细的绯色身影。

女子身着一身复古绯红旗袍,身姿窈窕单薄,肩线纤弱,衣袂被河风吹得轻轻翻飞,满目伶仃孤苦。她眉眼清丽含悲,面色惨白无半分血色,眼底盛着倾尽一生的痴情、无果的爱恋,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赤足踏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台阶上,脚心冻得发青,双手紧紧攥着一双亲手一针一线绣制的并蒂莲红鞋,指尖微微颤抖,将余生所有执念、期盼、爱意尽数锁在这双鞋里。

风声呜咽不休,河水滔滔翻涌,浪声泣泣,似在悲鸣。

女子最后回眸,望向空空荡荡、再无归人的悠长街巷,唇角牵起一抹凄绝、苦涩又释然的惨淡笑纹。

爱恨落空,痴情枉付,此生无恋。

她再无半分迟疑,身形一纵,决然奔赴滔滔河水。

轰然水花炸裂,艳红旗袍被碧波瞬间吞噬,人影彻底沉入漆黑河底,再无踪迹。

滔滔河水,葬了痴情女,沉了相思鞋,埋了百年执念。

那双未曾送出、未曾成双的并蒂莲红绣鞋,浸染着一腔深情错付的悲凉、为爱赴死的戾怨、余生皆空的遗憾,随波沉淤河畔泥底,整整百年,阴魂不散,怨戾不消,静静等候着下一个有缘之人,捡拾祸根,承接阴缘。

朦胧残影不过一瞬,便寸寸碎裂、尽数消散。

眼前暖黄灯影、老旧柜台、沉静古斋,瞬间重回眼底。

沈砚指尖微收,缓缓收回微凉的手,指腹之上,依旧残留着河底百年不散的刺骨阴寒与沉沉悲戾。

眉眼之间,彻底覆上一层深重冷寂,清冷面色无波无澜,却藏着已然落定的因果与警示。

他抬眸,望向眼前眉眼明媚、满心贪念、全然不知大祸临头的苏晓。

声线清浅微凉,语调平缓缓慢,字字清冷笃定,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穿透虚妄、点明吉凶、不容置喙的绝对警示:

“这双鞋,不能留。”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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