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最后一波团战还没打完，门就被敲响了。
陆野以为是外卖，眼睛盯着屏幕没挪开，嘴里喊了句：“外卖放门口。”
没想到门却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警服的。
“陆野是吧？”
走在前面那个四十出头，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电脑屏幕上。
“有人报警称教师公寓8栋2单元301被私闯，你跟我们走一趟。”
“这是我的房子！”陆野手从键盘上滑下来，“不，准确来说是我舅舅的房子，我住这，怎么就成私闯了？”
“你舅舅叫什么？”
“周明远，南星大学教授。”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
陆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第一次出远门，结果刚到第一天，连学校大门都没摸清楚，先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门口的蓝底白字牌子在阳光下很显眼。陆野被带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个老大爷正在跟窗口的民警争论，声音很大，民警小姑娘被吵得脸都红了，还是耐着性子一句一句解释。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灯。
“姓名？”
“陆野。”
“年龄？”
“十九。”
“职业？”
“学生，南星大学新生，还没报到。”
老警察嗯了一声，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和301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舅舅的房子。”
“你舅舅现在在哪？”
“出国了，昨天刚走的。”
“他什么时候把房子给你住的？”
“他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我先住着，等开学了再住寝室。”
“有证据吗？”
陆野打开微信，翻到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递了过去。
老警察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陆野一个人。墙角的摄像头亮着，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嗡嗡地转。他盯着风扇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打游戏打出来的，此刻正微微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
电话响了。
老警察推门进来，把手机还给他：“你舅舅的电话。”
陆野接过手机，听到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小野？你没事吧？”
“没事，舅舅。他们说那个房子……”
“我知道，我跟他们解释了。那房子我租出去了，忘了跟你说。”
“……租出去了？”
“租给一个学生，姓江，大三的。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她说想租，我就租给她了。走得急，忘了告诉你。”
陆野沉默了几秒。
“那我去哪住？”
“我帮你订了酒店，你先住两天，等开学了直接住寝室就行。”
“好。”
挂了电话，陆野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马上放进口袋。
老警察让他做了个笔录，签了字，按了手印，说：“行了，走吧。”
陆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报警的人是谁？”
老警察没回答。
但陆野已经猜到了——那个姓江的学姐。
他走出派出所，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打开手机看周明远发来的酒店地址，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前台告诉他：“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满房了，开学季，附近几个酒店都满了。”陆野站在酒店大堂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今天刚到南星市，先是被当成贼抓进派出所，然后发现自己舅舅的房子租出去了，现在连酒店都住不上。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漫无目的地往学校方向走。
南星大学的正门很气派，门口挂着大红横幅——“热烈欢迎2026届新同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都带着笑。
陆野站在校门口外面，看着那些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林诗雨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他发了一张高铁票的照片，说“我要去南星了”。她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
他盯着聊天框，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我到南星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对方没有回复。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对面有一排商铺，一家网咖的招牌很大，蓝色的灯箱上写着“极速网咖”。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网咖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瞌睡，听到有人进来，睁开眼看了一下：“上网？”
“包夜多少钱？”
“三十。”
“住几天能便宜点吗？”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身后的行李箱，笑了笑：“离家出走？”
“不是，没地方住。”
“行，住一周一百五，送一瓶水。”
陆野在网咖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打开电脑。他习惯性地打开了游戏，但登录进去之后，看着那熟悉的界面，又不想打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网咖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的味道。
他拿手机看了一眼，林诗雨还是没有回复。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一周前，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是“新的开始”。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和林诗雨是高中同学，暗恋了她三年，毕业那天壮着胆子表白了。他以为她会拒绝，但她回了一句：“你要是考上南星大学，我就答应你。”
那三个月，他发了疯一样地学，他爸妈走得早，周明远虽然照顾他，但毕竟不是亲爹，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扛。他考上了，给林诗雨发消息，她回了一个“恭喜”的表情包。
他以为她会在。但她在不在，现在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去买了瓶水和面包，站在路边吃完了。南星的夜晚很热闹。
他回到网咖，打开电脑，登录了小说网站后台。他写网文，笔名“风野无疆”，写了三年，每个月能赚几千块生活费。他打开文档，但脑子里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他关了文档，打开了游戏。
他打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太阳从窗户照进来，他眯着眼关掉游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开手机，林诗雨的消息框还是空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网咖，往南星大学走去。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晨跑的学生。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栋高大的教学楼，心里有点恍惚——这就是他要待四年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是陆野吗？我是江晚晴，周教授让我来接你。”
声音很轻，很好听，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呃，是我，我在校门口。”
“你等一下，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野把手机塞进口袋，站在校门口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会等来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这学姐跟他之间已经结下梁子了，自己因为她的报警电话在派出所蹲了半天。
正想着，校园里走出来一个人。
白色连衣裙，长头发，在阳光下黑得发亮，垂到腰那里。个子不矮，目测一米六几，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陆野第一反应是——这谁？第二反应是——不会吧？
她走到门口，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野？”
“嗯，是我。”
他应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在盯着人家看，赶紧把视线挪开，又忍不住瞟了一眼。
好看。不是那种亚洲邪术改造过的好看，而是那种她只需要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美的好看。她看他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带着点笑意。
“走吧，我带你去报到。”她说。
“哦，好。”
陆野拉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走进南星大学的校门。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闷头跟着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那头黑长直上，亮晶晶的。
报到的人很多，她带着他走绿色通道，没怎么排队就办完了。然后领了宿舍钥匙，又带着他把校园逛了一圈——图书馆在哪，食堂在哪，教学楼在哪，操场在哪。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会侧过头来看他，确认他在听。
“这里是图书馆，学校最大的标志性建筑，每到期末这里人最多。”
陆野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挺大的，不愧是学姐，总结的真好。
“进去看看？”她问。
“行。”
他跟着她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冻得他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她在门口闸机上刷了一下卡，回头看他：“新生还没有学生卡，先跟我一起进来吧。”他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过了闸机。
从昨天到现在，他经历了一堆破事——先是被当成贼抓去派出所，才知道房子被人租了，于是就在网咖将就了一夜，给林诗雨发消息石沉大海。所有事挤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慌。
陆野看着学姐的背影，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参观完图书馆，陆野就和江晚晴分开了，他往宿舍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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