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内，暮色慢慢漫过连绵群山，山洞里弥漫着挥不散的潮湿寒气。
帝辛缓步走回洞内，忙碌休整的殷商遗民不约而同停下动作，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先前在高地那一番提醒，不少人心里已经隐隐揣上不安，沉甸甸压在心头。
人族首领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忐忑：“先生，外头是不是出麻烦了？”
帝辛站在山洞入口，玄色面具遮住大半面容，目光静静望向山谷外蜿蜒山道。
“黑山山神不敢亲自和我硬碰，已经派人传信给山下的周室诸侯。用不了几天，就会有大军进山围剿这里。”
话音落下，山洞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少老兵面色煞白，这群人颠沛逃亡许久，好不容易寻到这片僻静山谷落脚，安稳日子还没过上几天，灾祸转眼又找上门。
一名拄着锈戈的老兵低声叹息：“周室掌控天下，兵马众多，还有修行之人随行相助。咱们拢共才千把人，拿什么去抵挡？”恐惧无声地在人群之间蔓延。
“大家先稳住心神。”帝辛的语调平和，淡淡的帝威缓缓散开，抚平众人慌乱的情绪，“诸侯刚刚收到消息，调集兵士、筹备粮草都需要时间，我们尚有喘息的余地。”
“第一件事，所有青壮年分成三批，轮流看守山谷三处出入口，借着山势搭建拒马、挖掘陷阱，依靠地利防守；
第二件事，挑出熟悉附近山林地形的人组成斥候，潜伏在外围树林，只要看见军队旗帜，立刻回来报信；
第三件事，老人、妇女和孩童全部转移到山洞最深处躲藏，轻易不要走出山洞。”
首领攥紧拳头躬身行礼：“我们马上安排！只是兵器实在紧缺，多数人手中只有木矛和锈蚀的戈，真要是正面厮杀，怕是会付出惨重伤亡。”
帝辛轻轻点头，这点难处他早有预料。
万年漂泊于时空长河，一枚古朴储物戒指一直戴在指尖，里面存放着不少从上古遗迹寻得的兵器物资。那些上古兵刃材质非凡，原先重量恐怖，寻常修士都难以驾驭，更不用说这群仅仅刚修习基础吐纳、气血有限的凡人将士。
为此他早已耗费心力，以帝道法力重重封印兵器本源，压制绝大部分自重，将每件兵刃的可控重量统一锁在一百零八斤。这个分量凡人壮汉咬牙能够挥动，长时间厮杀也不至于迅速脱力，刚好适配众人如今的体魄。
心念微微一动，十余只古朴木匣静静落在地面。
“匣子里面是封印完毕的兵刃与疗伤丹药，尽数分给守御山谷的人。每件兵器如今重量一百零八斤，尽力便能施展，不必担忧难以操控。”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打开木匣。冰冷锋锐的短矛长刀整齐摆放，丹药散出淡淡的药香，足以在战场上救下不少性命。有人伸手握住刀柄掂量，心中暗暗惊奇，这般寒光慑人的古兵，竟然真的能够稳稳握持。
“多谢先生！”感激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群很快散开，山谷一下子忙碌起来。伐木筑障、开挖陷阱、练习简单战阵，寂静的山林裹上一层紧绷的肃杀。
帝辛独自登上西侧断崖，人间双眼微微发烫，视线穿透层层密林，遥遥望向黑山主峰。
“黑山山神打得好主意，想坐山观虎斗，等着我和周室军队两败俱伤，他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帝辛心中暗忖。
他心里清楚，若是此刻选择弃谷逃亡，往后只会被各方势力不断驱赶。这些殷商遗民无处扎根，永远只能亡命奔逃。唯有正面击退这支诸侯大军，震慑周边大大小小的山神与修士，众人才能获得短暂安宁。
只是还有一桩隐患悬在心头。
西方两位天帝一直在东方搜寻自己的踪迹，一旦大战开启，剧烈的法力波动很容易吸引他们的注意。
“不可全力调动人皇本源，赤血剑更是万万不能出鞘。这场仗，只能依托地形、谋略，以寻常道法周旋。”
帝辛这边思索完山谷布防的利弊，与此同时，山下诸侯封地之中，一场出兵谋划正在敲定。
一方城池之中旌旗林立，驻守此地的周室诸侯读完黑山山神送来的传讯玉符，眼中精光一闪。
“山谷藏着上千殷商残余，还有一名神秘强者庇护？”
周朝刚刚平定天下，最惧怕前朝旧部聚众起事。若是能剿灭这批遗民，既能消除隐患，又能向周天子邀功。
诸侯当即下令：“集结三千甲士，请三名依附于我的散仙随军，明日拂晓，进军山林！”
身旁谋士上前规劝：“主公，消息来自黑山山神。此人城府极深，恐怕是想借我们的手除去隐患，还需多加提防。”
诸侯抚着胡须淡淡一笑：“我心中自有分寸。先尽力清剿殷商余孽。倘若那名神秘人实力平庸，顺势斩除；若是对方修为高深，战事僵持不下，我便立刻领兵撤退，把战场留给黑山山神。进可以立功，退没有风险。”
一道道军令层层下达，城内兵士连夜调动，甲胄碰撞的声响彻夜不绝。
诸侯调兵的消息顺着山林风声飘向黑山，与此同时，黑山洞府内，山神静候探子回报动静。
黑山山神安坐石椅，探子不断带回山谷的动静。
“启禀山神，那名红尘夜已经安排众人布防，山谷里的遗民正在修筑陷阱、操练队伍，看样子打算死守山谷。”
山神捻须轻笑：“有意思，明知大军将至，不肯逃走反倒选择迎战。正好，就让他们互相厮杀。”
“继续派人紧盯山谷，等到双方打得惨烈之时，再来向我禀报。”
黑山山神静待两军厮杀，与此同时，遥远西方灵山，两位天帝依旧不肯放弃搜寻人皇气息。
七宝莲台云雾缭绕，准提闭目凝神，庞大天帝神识铺向东方大地，苦苦追寻那一缕人皇气息，却一无所获。
接引缓步走上莲台：“师弟，连日搜寻都毫无头绪，会不会是你当时感应出现偏差？”
准提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裹挟一层阴霾：“人皇气息独一无二，我绝不会认错。对方深谙隐匿自身本源的手段，刻意潜藏在洪荒偏僻之地。”
“传令门下弟子，扩大搜寻范围。但凡有殷商遗民聚集之处，务必仔细探查。当年摘星楼那场骗局绝不能外泄！倘若帝辛当真从时空长河活着归来，你我二人，将要背负无穷无尽的人道因果！”
灵山的搜寻命令层层下发，与此同时，域外漆黑虚空之内，无数天魔静待出手时机。
无边漆黑虚空之内，无数天魔蛰伏待命。
天魔首领伫立在擎天魔柱之下，感知洪荒大地暗流涌动，低沉的笑声在魔域回荡：
“洪荒各方互相算计，人族疲于奔命。再静待一段时日，我们便能冲破天地壁垒，踏入洪荒。”
各方势力各怀心思暗中布局，与此同时，西侧断崖之上，帝辛将所有暗流尽数看在眼里。
晚风掀起帝辛玄色长袍的衣角。
人间双眼漾起淡淡的微光，方圆百里之内，诸侯调兵的动向、黑山山神暗中窥探的视线、灵山两位天帝若有若无扫过大地的神识，尽数清晰映入感知。
多方势力彼此纠缠，一张巨大罗网，缓缓笼罩这座偏僻山谷。
帝辛抬手，轻轻按住腰间静静沉寂的赤血剑，指尖储物戒指泛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
“既然避无可避，便一战立威。”
“想要屠戮追随我的人族，先踏过我的身躯。”
群山长风呼啸，远处隐约飘来若有若无的金戈之声。
大战，已然近在眼前。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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