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罗浮山,林辰一身黑衣乘着淡遁向西慢行,山海长风卷着稀薄劫气拂过衣摆,一路行来,他始终在暗自复盘方才与赵公明的一番交谈。赠予那枚锁命阵符仅仅是轻微干预因果,未曾直接斩断对方的本命死线,可体内潜藏的天道反噬依旧悄悄增重,那一缕缠绕神魂的灰黑封神劫线又粗壮一分,时时刻刻提醒他逆天行事必有对等代价。
他心中本想去三仙岛拜访云霄三姐妹,九曲黄河阵乃是洪荒独一档的先天道阵,和他自身劫道、阵道本源同出一轨,若是能当面交流参悟,自身大道必然能再上一层台阶。可劫线天眼微微一动,遥遥望向东海三仙岛的方向,那三根缠绕三霄的猩红死线刺得人眼生疼,每一根都连着赵公明的情劫因果。
如今赵公明心中已然埋下入世救师的念头,三姐妹最重手足亲情,若是自己此刻贸然登岛,过早点破她们的宿命,只会强行提前引爆连锁劫祸,大量天道劫火会瞬间堆积在自己道基之内,得不偿失。元始暗中还在令燃灯四处布下细碎劫丝探查自身踪迹,一旦露出过多破绽,对方极有可能调整手段大规模围猎。
权衡一番利弊,林辰索性调转遁向,寻了一处藏于群山腹地、万里无人迹的幽谷。此地四面高峰合围,地底灵脉晦涩,寻常大罗走遍四海都难以寻到踪迹。他抬手,万千黑白先天阵纹自掌心倾泻而出,一层叠一层的隔绝天机大阵层层铺开,将整片山谷笼罩,彻底屏蔽三十五天玉虚、四海碧游、九天娲皇宫所有圣人神念探查。
做完万全遮掩,林辰盘膝坐在一块平整太古青石之上,自储物道藏取出一截尘封多年的残破玉帛。这是当年沉睡孤岛前,他在巫妖战场遗迹深处寻到的上古遗物,玉帛历经两朝寂灭战火侵蚀,大半阵图早已损毁,只剩下寥寥数段关于九曲黄河阵的雏形感悟,没有完整布阵法门,却记载着最本源的阵道根基。
山谷寂静无声,唯有林间清风缓缓流动,林辰双目轻阖,神魂尽数沉入残破玉帛记载的道韵之中,一点点拆解、推演这套先天绝阵的底层逻辑。寻常杀阵、困阵大多针对肉身气血,唯有九曲黄河阵以先天混沌黄水为媒介,直攻修士顶上三花、胸中五气,从根源磨灭万年苦修的道基,等同于直接斩断修士的命数根基,和他劫线天眼看穿生死、以阵改命的大道完美契合。
越是深入推演,无数晦涩玄妙的阵道纹路在他识海之中不断交织,自身阵道短板一点点被补齐,仿佛一扇全新大道大门在眼前缓缓敞开。他沉浸在推演之中,浑然不觉体内蛰伏的无数反噬火种正在悄然躁动,此前救石矶、虚空对峙太乙、与元始论道、暗缚申公豹劫线、赠予赵公明护符,每一次干预因果沉淀的劫火,原本只是静静蛰伏经脉,此刻受到黄河阵先天道力刺激,瞬间彻底失控。
轰! 没有任何外部声响,纯粹源自道基内部的浩劫骤然爆发。漆黑如墨的劫火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都在烈火之中反复灼烧撕裂,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辰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大片冷汗,原本早已愈合大半的血色裂痕再度轰然撕裂,丝丝掺杂天道戾气的黑血顺着纹路缓缓滑落,滴落在青石之上,腐蚀出细微焦黑印记。
他强忍撕魂之痛,劫线天眼向内反观自身神魂,那一道独属于自己的灰黑色封神劫线,此刻已然缠绕大半神魂本源,层层枷锁不断收紧。天道冰冷的规则警示在心底清晰浮现:但凡人为插手圣人预设的封神私局,无论出手轻重,因果反噬只会不断累积。若是再频繁主动强行改动众生命数,无需金仙、圣人出手,自己便会被封神榜强行锁定,落得身死上榜、永世困于天条的结局。
救人无数,最后反倒把自己推入劫狱,这便是天地维持平衡的冷酷铁律,没有半分情面可讲。林辰咬紧牙关,不让痛呼溢出唇角,调动周身全部黑白劫道本源,在自己识海深处构筑一座专属自镇先天禁锢阵。万千防护阵纹层层包裹神魂,硬生生将肆虐翻腾的黑色劫火重新逼回经脉深处蛰伏。
可镇压仅仅只是治标,劫火的根源 —— 无数桩干预因果的业力并未消散,如同深埋脏腑的毒疮,只要日后再度轻易插手众生劫数,便会再次爆发更猛烈的反噬。林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擦去额角黑血,心底彻底敲定往后长久行事准则。
以往他总想着能出手便出手,见无辜者深陷死局便忍不住以阵解围,一味硬扛天道惩罚。可几番劫火焚身的剧痛让他彻底清醒:直接出手改命终有穷尽,且代价沉重无比;不如转而布局,借阐、截、圣人之间的矛盾互相制衡,以大势化解漫天杀劫,无需自己孤身承担所有反噬。
正当他梳理全新道心之际,遥远人间朝歌的方向,一缕浑浊、裹挟奢靡暴戾的红尘浊气扶摇直上,冲破层层云海直冲九天娲皇宫。纣王前往女娲行宫上香,一时色迷心窍,题写艳诗亵渎圣母圣容,这一桩事,便是整盘封神棋局真正的点火索。
那一缕人皇浊气看似只是凡人帝王一时荒唐,却牵动天地底层所有命运丝线。整片洪荒缠绕仙、妖、人三界的万千劫线齐齐剧烈震颤、翻涌拉扯,原本趋于平缓的劫势瞬间彻底躁动,尘封万古的圣人私棋正式全面运转,伐纣、灭仙、渡化三重算计同步启动。
三十五天玉虚宫,元始捕捉到朝歌红尘异动,眸光微冷,却依旧谨记前车之鉴,不再令燃灯大范围释放千丝劫网,只让对方投放零星探查丝线,避免劫力被林辰尽数炼化滋养自身大道; 四海碧游宫,通天透过天地劫气看清朝歌乱象,轻声叮嘱金灵、赵公明一众门人,往后入世需多加提防人道劫祸,不可轻易卷入人皇纷争; 九天娲皇宫,女娲望着殿外飘来的浑浊人皇浊气,圣颜覆上寒霜,受天道规则束缚无法亲身倾覆商朝气运,心中已然定下派遣轩辕坟三妖搅乱朝纲的计划。
三方圣人的隐晦气机同时扫过这片幽谷,却尽数被林辰提前布下的多重隔绝大阵挡在外部,无法窥探谷内分毫动静。
林辰缓缓站起身,黑衣被冷汗浸湿,周身黑白劫道气息缓缓平复。他抬眸,目光穿透千山万水望向朝歌皇城方向,眼底黑白劫光沉沉浮动。
***已然点燃,封神大局彻底转动,往后红尘杀伐、仙门厮杀会接踵而至。往后他不再孤身硬扛天道惩戒,只做棋局之外的执天平,顺势布局,徐徐拆解圣人万古私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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