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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the Martial Emperor of All Realms

Chapter 1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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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I Am the Martial Emperor of All Real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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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井台边那层薄霜让人脚底板发麻。

林玄蹲在青石井沿上,把水桶从井底一寸一寸地扯上来。井绳勒进虎口,磨得生疼,他就换了个手势,把绳头在手掌上多绕了半圈。水桶终于露头——半桶浑水,漂着两片枯叶。他盯着水面看了两息,没倒,直接连桶带水搁上扁担。

厨房的管事婆子规矩多,水少了要骂人。骂人不打紧,扣工钱才打紧。

他挑起担子转身,还没走出三步,一截竹竿横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压住他的水桶沿。

“林玄。”

来人声音不大,可这一嗓子,院子角落里扫地的人全都停了手。林玄盯着那截竹竿,不用抬头,他也知道竿子另一头握在谁手里。林傲。今年十五,跟他同岁。半年前测骨,凝气一层。从此那根竹竿就没离过手,走到哪儿都拄着——倒像是怕别人看不出他有多得意。

“耳朵聋了?”竹竿挑开水桶盖,往桶里捅了一下,又拔出来,竿头挂着一片烂叶。林傲歪着脑袋看他,嘴角那弧度一捏一个准,“这水都浑成这样了,你也敢往厨房送?你以为厨房是你家的泔水缸?”

“井底的水,挑上来都浑。沉一会儿就好。”林玄开口,声音平稳,“傲少爷要是嫌浑,我搁半柱香再送。”

“半柱香?厨房等着水烧饭呢。你去晚了,再让管事婆子抽你几板子?”

林玄没接话。一侧身,就想从竹竿边上绕过去。

竹竿一横,又拦住。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林傲慢悠悠地晃过来,围着他那担水转了半圈,靴尖在冻土上画了个圈,末了,那脚收回来,一眼都没看,直接踩上水桶沿。

咔嚓。

桶沿裂开一道口子,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渗进霜土里。

林玄盯着那道裂缝。那口子不大,手指头宽,水正从里面细细地涌出来,很快就洇湿了他半边脚背。他握着扁担的手,收了收,指节发白。

“看什么看?”林傲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去,轻飘飘的,像刮刀在猪皮上蹭,“给你长记性。下回见了我,别他妈装没看见——弯腰,喊人,再滚。记住了吗?”

院落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变成干巴巴的咳嗽。

风吹过来,干冷干冷的,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扔下去。

林玄站在原地,后槽牙咬死了半晌。水还在流,那声细细的滴答声,像是有人在他耳朵里掐了一把。他知道该怎么做——弯腰,喊人,认错,再滚。过去七年,这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反反复复,做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可今天,他看见桶沿那道裂口,看见里面混着沙土的浑水,看见自己映在水面上那张脸——颧骨突出,眼下两片乌青,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他开口了。

“傲少爷。”他抬头,声音里什么情绪都没带,“桶裂了,水也浑了。这担水已经送不成了。”

林傲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句话会从林玄嘴里出来。往常这个杂役只会低着头,像条狗一样擦着他脚边溜走。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林玄扶着扁担,把桶从林傲脚边挪开半步,“就是告诉少爷一声,让你脚边儿松点儿,别踩着碎片扎了脚。”

这句话像是从一个深渊里,扯出了一条阴冷的风。

林傲的脸色——从松松散散的戏谑,到绷紧,到黑沉下去——三个变化只用了半息。院子角上那几个人缩着脖子各自干活去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好。”林傲点头,嘴里那声“好”字带着笑。他弯腰,捡起被水泡烂的半截桶板,在手心掂了两下,“林玄。你这话,比水桶结实。”

话音未落,桶板在他手心里翻转过来,啪的一声闷响,连板带风,抽在林玄右脸上。

这一下把林玄抽得踉跄两步,腰撞在井台沿上,眼前刹那发黑,整个人顺着井台就被抡倒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林傲已经跟上去,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踩在冻土上,又碾了一下。

“认清你自己的位置。”林傲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顶的气势,“杂役就是杂役。狗叫唤得再响亮,也还是狗。”

他松开脚,很无所谓地扫了一眼碎成三半的水桶:“今天不用你挑水了。桶你赔。贱命值不了几个钱,桶钱总该出得起吧?”

哈哈哈哈。

院落里几个人终于笑出声来,那是松了一口气、为了讨好林傲而配合的笑声。他们在笑什么?林玄听见那笑声,比抽在脸上的那一下还疼。

林傲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带着那两个笑破肚皮的小厮走了。脚步不紧不慢,走得极是矜持。他们从院子一角出了门,阳光在他们肩膀上一晃,影子拉得老长。

风又卷起来。地上那半桶水混着泥,顺着石缝漫开,浸透了林玄的右半边衣摆。他仰面躺在冻土上,看着头顶灰白的天空,那一片云,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跳,那跳法,又沉又实。

“还没到。”

他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过去的习惯性复盘,让他甚至在挨完打后自动排出了后续:水桶赔钱,厨房要水,下午的柴火还没劈完。他撑起半边身子,手掌按在地上,摸到一块碎开的水桶木片,边角锋利,划破了他掌心。血从掌纹里渗出来,沿着木片的纹路蜿蜒,他不动。过了两息,他才把木片捡起来,揣进怀里。

然后他把碎桶板和绳子捆成一把,拎起来,朝自己住的那间杂物房走去。

院子那头的扫帚声又响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杂物房只有一间,门板歪着,坐在门槛上能看见屋顶漏下来的细窄的光。林玄把碎桶板往墙角一扔,绳子挂上钉子,然后走到墙边,蹲下来。

这面墙,土壁发黑,被人摸得油亮。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一条一条,横平竖直,从墙角排到肩膀高,整整齐齐,密如蚁阵。

林玄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根铁钉——磨尖的,是他找打铁的老匠人用一把废弃白菜刀换来的。握在手里,将那根铁钉的尖头对准第七十二条线旁边,用力一压。

咔。土壁碎开一小片渣。一条新线,歪歪扭扭,刻在七十一条之间。

“第七十三条。”

他口中低声念道。随后,他抬手,指尖从新刻的线上划过。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牙根发紧。

七年了。他七岁那年开始被林傲按在地上揍,那天晚上他在墙上刻了第一条。到现在,十五岁,第七十三条。平均一个月一次。

疼吗?早就不觉得疼了。他只是怕,怕有一天他习惯了这个数,习惯到不想再数下去。

所以他不让自己习惯。每一条线,刻的时候,他都要重新尝一遍,当日的滋味,刻骨的滋味。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林玄抬起头,看见一个灰袍身影停在门外,是外门的一位长老——他叫不出名字,只记得他在宗祠前见过几回。那长老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瞧那扇歪斜的门板,又像是在透过门板看他。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半晌,他手臂抬了抬,又放下了。转身走了。

那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后,只有一声叹息,也不知道说给谁听。风吹过来,带起一片尘土,盖住了那声叹息的尾巴。林玄眯起眼,看着院墙的拐角,那道灰影早就看不见了。他嘴角动了动,没什么表情,收回视线。

屋里安静下来。他把自己那床破被褥掀开,从床板底下摸出来,最后是一个油布包。油布包得严实,一层压一层。打开来,里面露出一卷发黄的册子,封皮上的字被磨掉了大半,只隐约剩下一个“破”字——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十二年了,他翻了无数次。

他一直翻到第三章。第三句。

“骨不存而神不灭,劫灰未尽,余烬可燃。”

这几个字,他读了七年。从最初一个字都认不全,到现在,每个字的意思他已经烂熟。然而烂熟归烂熟,每次读到这里,他还是会停下来,用指腹在那行字的边角摩挲。那里的纸页已经发毛,比别处薄了许多。

他父亲留下的这本破书,不止这一句。后面还有一大段,缺页、虫蛀,字迹模糊。他只能从残缺的缝隙间,摸到一些含意模糊的轮廓:像是在说,若肉身废绝、经脉寸断,也未必要按常人的路走。这七个字,是那轮廓的起点。

外面传来远处的狗吠,短促一声,又没了。林玄把册子小心翼翼地收回油布包里,塞回床板下的墙洞里,再用一块土砖堵上,抚平痕迹。

坐到床沿上,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旧疤,从指根横到指尖,皮肉翻开的白痕还在。七岁时,林傲用石子砸的。他从来没处理过这道疤,由着它长,长成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那是七岁的他。

他低头看着那道疤,半晌,从怀里掏出那块碎桶板的木片。边缘上还沾着他掌心的血,干了一半,暗红色的。他把木片放到墙边那条新刻的线旁边,比了比,长短正好。

窗外天色渐暗,屋内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缩短。

林玄坐在墙边,背靠着那面刻满线的土墙,闭着眼。明天还要赔人家的水桶钱。厨房的差事不能丢。他想着这些,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墙上的线,在他背后,一条一条,像是沉默的眼睛。

他临睡前脑子里回放完今天的每一幕,最后停在那句话上——

“林玄,你这话,比水桶结实。”

他嘴角动了动。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这句话,像嚼一根咬不烂的筋。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那块碎桶板攥在手里,一字一顿,在心里说:“林傲。你踹我这一脚,我记在第七十三道刻痕上了。”

窗外,不知哪来的一阵风,把破门板吹得吱呀一响。那风走墙过,卷起一片枯叶,搁在门槛上,又不动了。远处有什么东西轰隆滚过——像是打雷,又像是某种更沉的声响,在地底下不知什么地方滚了一遭,然后消失。

林玄闭着眼,呼吸平稳。攥着木片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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