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风沙骤紧,京畿铁骑踏破漫天黄尘,直闯百里连营大寨!
一队玄衣卫甲刃寒凛、气势肃杀,无视军营仪仗,径直逼至中军帅帐前。
一声高喝炸裂北疆长空,压过猎猎朔风:
“圣旨到!镇北元帅萧战,即刻接旨!”
死寂的镇北大营瞬间落针可闻。
绵延百里的军寨,宛若冻土荒坟。十万镇北军甲胄蒙尘,兵刃凝起淡淡玄气,将士眼底堆满两月断粮的疲惫与苍凉。
整整两月。
朝廷许诺的粮草、军饷、淬体丹药,彻底断绝,分毫未至边疆。
三年浴血戍边,将士们披霜斩妖、死守人族国门,收复北疆十七州,将北境妖庭主力逼至归绥孤城,只剩最后一战便可永绝妖患。
可大功垂成之际,三军却落得仓空灶冷、啃雪充饥的绝境。
帅帐帘幕掀开,萧战缓步而出。
二十五岁的少年元帅,一身百战残破战甲,周身萦绕浑厚武息,满身风沙血痕,三年北疆斩妖沉淀的凛冽气场,压得周遭风沙都似凝滞。
他单膝跪地,十万将士齐齐垂首肃立,整座大营肃穆无声。
玄衣卫面无表情,展开明黄圣旨,冰冷刻板的语调,宣判了所有戍边将士的结局:
“皇帝诏曰:
北疆三载鏖战妖庭,国库耗损沉重,朝野军民疲敝。今北境妖庭遣使入京,敬献国书求和,愿割归绥一州归降大靖,立誓永世止戈、不再进犯人族疆土。
边事既定,无需再战。
着翰林院学士沈知微,即日奔赴北疆,全权接管十万镇北军防务。
镇北元帅萧战,即刻卸去兵权,火速回京述职,听候朝廷封赏。
钦此!”
一纸圣旨,当庭夺权,寒透满营将士之心!
三年血战、尸骨累累、寸土必争换来的胜势,被朝堂一道轻飘飘的旨意,彻底断送。
副帅周烈死死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压着滔天愤懑低声急劝:
“元帅!妖族豺狼本性,绝无真心归降!所谓割地求和,纯属缓兵诡计!待我军撤兵松懈,他们必定重整妖力,再度南下犯边!”
萧战抬眼望向茫茫戈壁,眼底沉凝如霜,看透层层根深蒂固的朝局算计。
大靖百年朝局,文臣世家把持朝政,根深蒂固,向来极度忌惮武道武将势大压臣。
萧战三年镇北,斩妖战功滔天、军心所向、手握十万武道军士,早已触碰世家核心利益。
此番休兵换帅,从不是皇帝一人猜忌。
是满朝文官世家联名施压、步步逼迫,是文武失衡的百年死局,是庙堂权贵不愿见武道统帅登顶、功高盖主。
年轻帝王赵简根基未稳,受制于世家朝堂,纵然知晓妖族诡计、明晰边疆利害,也只能顺水推舟。
断粮两月、丹药停供,逼停战事;假借和议,临阵削权。
朝野上下,宁愿自废边防、放过妖敌、辜负戍边亡魂,也要拆分镇北军、剪除武道锋芒。
“圣旨已下,朝野大势如此,非一人可抗。”
萧战缓缓起身,语气沉冷厚重。
“全军断粮两月,士卒饥寒交迫,再僵持下去,防线必溃,万千弟兄白白送死。”
他目光扫过满目疲惫的将士,字字沉稳:
“我随京卫返京,入朝争粮、入朝问理。你留守大营,严束兵马,坚守防线,切勿主动生事。”
密探昨夜送来急报:北境妖庭知晓我卸兵入京,已经派遣精锐妖煞死士暗中潜入大靖腹地,一路尾随,伺机寻机刺杀。此行京都,凶险不止朝堂纷争,更有夺命杀局暗藏暗处。
军令既定,无可更改。
三日夜疾驰奔波,车马终入大靖京都。
京城十里长街锦绣繁华,楼阁林立、歌舞升平,烟火奢靡。
这般盛世安逸,与北疆戈壁的尸骨累累、黄沙萧瑟、百战斩妖的苍凉,宛若两个割裂的天地。
金銮大殿巍峨磅礴,鎏金玉阶森严,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肃穆肃立。
少年帝王赵简端坐龙椅,目光平和淡漠,俯瞰阶下众人。
“萧战,你三载镇北,浴血斩妖,稳固人族国门,功在社稷。”
“今妖族使者诚心求和、献上疆土,朕体恤连年征战之苦,决意休兵养民、止戈安世。”
赵简话音温和,缓缓落下看似隆恩浩荡的封赏:
“今封你为武定侯,赏黄金万两,食邑千户,留京辅政,安居朝堂。”
话音落下,殿中文臣纷纷躬身称颂,齐赞圣恩浩荡。
世家老臣眼底却尽是算计得逞的冷意,无人真心感念戍边之功。
萧战抬眸直视龙颜,不卑不亢,声震大殿:
“陛下,妖族求和皆为伪装!其主力妖兵未灭、根基未损,割地是假、蓄力修炼是真!
恳请陛下暂缓和议,容臣归疆一战,踏平归绥残妖,永绝北疆百年妖患!”
一语落地,满殿文臣瞬间哗然。
一众文官纷纷出列驳斥,言辞激烈,接连扣上重罪:
“战事连年,国库空虚,萧元帅执意主战,乃是穷兵黩武!”
“妖族诚心归降,四海当安,岂能再起干戈、劳民伤财!”
“将军战功卓著,更当体恤民生,切勿好大喜功!”
漫天非议接踵而至,字字句句,皆是世家文官刻意打压武道武将的朝堂博弈。
赵简淡淡抬手,瞬间压满殿嘈杂,语气不容置喙:
“朝局已定,休兵止战,无需多言。”
话音未落,第二道圣旨轰然落地,彻底锁死北疆格局:
“北疆新定,需老成武将稳守。副帅周烈熟稔边情,留任北疆,辅佐沈知微整肃全军、镇守边防。”
萧战心头骤然一沉,彻底看透朝堂布局。
留周烈辅政,名为重用,实则是将其架空软禁。
一介沙场武道猛将,受制于白面书生沈知微,孤身留守北疆,无帅权、无依仗、无退路。
他一走,镇北军群龙无首,三年百战铁军,终将被朝堂层层拆分、逐步瓦解。
万般算计压身,萧战面上不露分毫戾气,躬身垂首,沉声领旨。
他接下武定侯的虚名,接下万两黄金的封赏,踏入这座金玉堆砌、暗流汹涌的锦绣牢笼。
可垂首刹那,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铮铮锋芒。
君负戍边将,朝凉百战魂。
世家算计功臣,帝王猜忌武道统帅,朝堂自毁国门、姑息妖敌。
这笔沾满将士血汗、辜负三年赤诚的账——
他默默记于心底,来日必逐层清算,分毫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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