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京都,朝风积弊百年。
文官世家把持言路,御史台素来依附门阀,向来以打压武道军功武将为己任。
在这群文臣眼中,北疆大捷是损耗国库的负担,镇北军的武道军力是威胁朝纲的祸根,萧战的赫赫战功,从来不是国之荣光,而是武将压文臣、武道势力撼动世族根基的眼中钉。
此前萧战兵权在手、北疆妖患未定,一众御史尚且不敢明目张胆构陷。
如今他兵权尽卸、留京赋闲,只剩一个空洞的武定侯爵位,瞬间成了满朝文臣肆意攻讦的靶子。
他们不需要实证,不需要缘由,只为顺势彻底踩死北疆武道武将一脉,杜绝日后再有军功新贵崛起,撼动世家百年根基。
次日早朝,金銮殿内肃气骤起。
不等帝王问询朝事,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朝笏,高声弹劾,声震整座大殿。
“臣弹劾武定侯萧战!”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殿文武瞬间瞩目。
御史大夫神色凛然,字字诛心,句句皆是世家精心罗织的罪名。
“其一,北疆停战、和议既定,天下息兵,萧战却屡次主战,刻意煽动边衅、心怀好战,乃是穷兵黩武、祸乱社稷!”
“其二,私分御赐万金,擅自犒赏边军,私结军心、笼络旧部,目无君上、暗藏不臣之心!”
“其三,身居侯位、卸甲归京,却依旧私蓄战意、勾结边将,恃功自傲、藐视朝局!”
话音落下,数十名御史接连出列,纷纷附议弹劾。
一人开口,百人跟风。
这不是单人谏言,是整个文官世家派系,有预谋、有组织的集体清算。
他们要借此次机会,彻底坐实萧战跋扈不臣的罪名,废其爵位、贬其为民,根除北疆武道军团所有残余声势。
朝堂之上,文武对立的百年死局,在此刻赤裸裸摆上台面。
龙椅之上,赵简眸光沉沉,默然俯瞰阶下。
他心里清楚,萧战无罪,所有罪名皆是牵强附会、刻意罗织。
可他根基未稳,朝堂被世家文官裹挟牵制,想要依靠文臣平衡朝局,于是冷眼旁观这场无端构陷,不拦、不劝、不阻。
百官皆以为,萧战失权弱势,面对满朝声讨,必然躬身低头、伏罪退让。
立于阶下的萧战身着素色朝服,身姿挺拔如苍松,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只剩彻骨寒凉。
三年北疆浴血斩妖,他守护的是万里山河、人族黎民苍生,从未亏欠家国分毫。
既然庙堂权贵负他,文官集团步步相逼,百年朝局容不下忠良,他不必固守愚忠、一味退让。
万众瞩目之下,萧战抬眸昂首,直面满堂公卿,声音铿锵回荡大殿: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指责我穷兵黩武、心怀异志。”
“敢问各位,北疆三军两月断粮、丹药耗尽苦苦支撑之时,诸位身居朝堂,安享荣华,无人过问将士饥寒。”
“北境妖庭狼心未死,假意议和积蓄妖力之时,诸位闭目塞听、粉饰太平,只顾保全家族私利。”
他稳步向前,目光扫过一众御史与世家老臣,字字掷地有声。
“我坚持主战,绝非喜好杀伐,只是不愿万千袍泽白白牺牲,不愿收复的疆土再度落入妖寇之手!”
“我分发赏金犒劳将士,绝非私结党羽,只是不忍心追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忍饥受冻!”
“倘若一心护国、血战守疆,都要被扣上不臣的罪名。”
“那这满朝端坐庙堂、贻误边防的百官,谁又算得上社稷忠臣?!”
一番直言硬刚,怼得满堂文臣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一众御史气急,正要再度上前发难。
萧战转头直视龙庭,不卑不亢,高声进言:
“陛下,臣如今身在京师,无兵无权,屡遭无端构陷。如今宵小伺机罗织罪名,臣恳请准许带剑上朝,自保其身。”
“并非意图僭越,只为自证清白,免遭小人暗中算计、妖煞偷袭!”
满殿轰然震动!
古来臣子佩剑登殿乃是天大忌讳,可此刻无人敢贸然出言驳斥。
少年将帅一身沙场淬炼出的凛然武息,压得众人呼吸发滞。
赵简沉默许久,心中反复权衡。
眼下文臣步步紧逼,若是彻底逼反一名军心深厚的武道旧帅,后患无穷。加之他内心隐约察觉北疆和议藏有隐患,最终松口应允。
“准。”
一字落下,打破朝堂旧规。
自此,武定侯萧战,佩剑上朝,行走皇城。
一众文臣再也不敢当众肆意诋毁、无端罗织重罪。
朝堂明面上的交锋,萧战孤身一人硬撼整个文官集团,寸步不让。
可他心中透亮:朝堂之上的攻讦只是明枪,来自北境妖庭的杀机,是避无可避的暗箭。
文官争夺的是权位,妖族想要的,是他的性命。
暮色垂落,黑云掩月,晚风萧瑟。
武定侯府庭院寂静,檐下灯火摇曳,在青石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自苏玄冶赠下青虹剑后,萧战日日静心与灵剑心神相融,藏锋守拙,静观时局变幻。
朝堂文臣只当他卸甲之后锐气消磨、任人拿捏。远在边境蛰伏的北境妖庭,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轻视。
妖族心里清楚,沈知微一介不通武道的书生主持边防,北疆防线漏洞百出。
他们最大的心腹大患,依旧是困在京城的萧战。
只要此人活着,待到北疆战火再起,随时能够再度执掌大军,阻拦妖族南下。
假意和议只能蒙蔽安逸已久的大靖朝堂,骗不了交手三年的仇敌。
刺杀,成了北境妖庭最简单直接的破局手段。
子时,万籁俱寂。
五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翻过侯府高墙。
他们是北境妖庭精心培养的顶尖妖煞死士,潜行之术炉火纯青,搏杀悍不畏死,每一人都是从连年血战里筛选出的精锐杀手,任务只有一桩——深夜狙杀萧战,永除心腹大患。
院中静坐的萧战双目微阖,心神澄澈,早已捕捉到暗处涌动的凛冽妖力杀机。
不等五人潜行靠近,他淡然开口,声音穿透夜风:
“专程前来索命,何必藏头露尾。”
五道黑影骤然僵住,心底惊骇万分。
他们苦修隐匿法门,妖力气息收敛至极致,寻常四品武道高手都难以察觉,竟被静坐之人早早洞悉行踪!
再无试探余地,五名妖煞死士同时暴起突袭!
五柄寒芒短刃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招招直取心口,招式阴狠决绝,不给他留下半分逃生余地。
刃风撕裂夜色,漫天杀机笼罩整座院落。
若是寻常王公大臣,顷刻间便会殒命刀下。
但他们面对的,是从北疆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萧战。
三年沙场,他挡过妖族千骑冲锋,破过重兵合围,这般近身暗杀,于他而言算不上绝境。
萧战眼帘缓缓抬起,心念轻轻一动。
腰间青虹骤然发出清越嗡鸣!
一抹澄澈青光挣脱剑鞘,流转周身,万千锋芒内敛其中。
无需抬手挥握,不需催动浑厚武道内力,心神所至,剑自随行!
这是铸剑大师苏玄冶为孤忠义士铸就的灵剑,只认萧战本心,随心御使,专破妖力阴诡暗算。
青光凌空翻飞,瞬息席卷四方!
铮!铮!铮!铮!铮!
一连串刺耳的金铁碰撞之声接连炸响!
五名妖煞死士手中的绝杀短刃尽数被剑光震脱,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众人身形连连踉跄后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没有看见抬手出招,看不清剑势轨迹,仅凭一念御剑,便瓦解五人全力突袭!
拔牙猛虎依旧慑人,卸甲战神锋芒未灭!
不等刺客稳住身形,萧战目光冷冽。
“北境妖庭借和议欺瞒朝堂,暗中派遣妖煞刺杀朝中重臣。尔等妖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心念再凝,青虹剑光再度掠出,如流光逐月,精准出击!
一剑扫出,为首一人妖力经脉受震,一身武道根基受损,重重摔倒在地。
剑光辗转起落,两道青光击中另外两人膝弯,腿骨震裂,二人轰然仆地,彻底丧失战力。
这是青虹剑问世以来,第一次全力展露锋芒,破邪镇诡,威势尽显。
剩余两名妖煞死士胆寒至极,心知继续滞留必死,不顾一切转身狂奔,打算翻越高墙,逃回北疆传递情报。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问过青虹应允了吗?”
萧战脚步轻踏向前,剑意铺展开来,封死所有逃亡路线。
数道青光纵横交织,余下刺客尽数重创倒地,无一能够脱身。
唯有领头妖煞借着重伤与夜色掩护,拼死翻墙逃窜,带着满心惊惧奔回北疆向妖庭报信。
一夜厮杀尘埃落定。
青虹剑凌空盘旋一圈,温顺归回剑鞘,收敛所有锋芒,静立身侧。
庭院之内,妖煞横躺一地,尽数负伤被俘。
今夜侯府血战无人知晓,无人清楚妖族已经撕破伪装,不惜铤而走险刺杀侯爵。
萧战心中了然:刺杀失败,便是开战的信号。
妖族彻底摸清大靖朝堂的昏聩、北疆防务的空虚,也深深忌惮他潜藏的实力。
他们不会继续缓慢休养生息,只会抓住时机,提前挥师南下蚕食疆土。
翌日天光大亮,一封八百里加急血字军报送入皇宫,震动整个大靖朝堂!
北疆急报传来:
北境妖庭大军不再掩饰,全线骤然发起猛攻!
沈知微调度失当、防务混乱,镇北边军武道旧部处处受制,兵力分散难以呼应。
彻夜血战之后,隆川城失守!
历经血战收复的十七座北疆城池,一夜之间丢失一座。
虚假的太平假象轰然破碎,自欺欺人的和谈谎言彻底揭穿。
金銮大殿之上,满朝文武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昨日还高声称颂太平、痛斥萧战好大喜功的文臣,此刻人人噤若寒蝉,脸色惨白。
帝王赵简捏紧手中军报,指尖泛白,面色铁青,心底翻涌无尽悔意。
他终于醒悟:不是萧战热衷战事,是妖族从来没有归降之心;不是萧战恃功跋扈,是朝堂亲手自毁边防。
满堂喧嚣慌乱之中,武定侯萧战立在殿侧,佩剑垂落,沉静如山。
面上不见幸灾乐祸,只有百战磨砺出的冰冷通透。
朝堂猜忌忠良,妖寇伺机入侵。
罢帅、断粮、丹药停供、轻信伪和、贻误战机。
今日丢失一城,仅仅只是祸患的开端。
他身负灵剑,蛰伏京师,静待天时。
等到朝堂无人可用、边境危局难挽、朝野进退无路之时。
这一柄藏锋已久的青虹,必将再度出鞘,重定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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