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侯府,院门深闭,清静孤寥。
此前深宫降下圣旨,御赐四名宫中侍女入府侍奉,看似体恤功臣,实则是近身眼线、日夜窥探,用来束缚、监视萧战一言一行与武道修行。
萧战当日当庭强硬抗旨、全数遣返,一名不留、半点不接。
他早已撕碎愚忠、看透皇权阴私,绝不允许深宫细作近身拿捏自己分毫。
此举惹得龙颜愠怒,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都道武定侯傲骨难驯、君臣彻底离心。
而萧战对此一概无视,终日闭门静坐,清茶伴剑,不问朝堂纷争,只冷眼静观天下变局。
可千里北疆,早已狼烟滚滚,战火燎原,糜烂不堪。
隆川城失守后,北境妖庭彻底撕破伪和假面。
妖庭王族探知萧战被囚京都、卸去兵权、永不复用,妖庭全军狂喜、妖力士气暴涨。
他们最怕的人族镇北战神离场,余下大靖边军武道修士,在妖族眼中,再无半分威慑,已是砧板鱼肉。
原本休养生息、暂缓攻势的妖庭妖煞大军,尽数倾巢而出,压向大靖人族边境。
此刻接手北疆大局的两人:一介空谈误边的文臣沈知微,以及朝堂新晋倚重的武状元林策。
沈知微本是翰林书生,只会朝堂博弈、纸上谈兵,从未踏足斩妖尸山血海。
接手边军以来,他全然推翻萧战三年苦心搭建的人族钢铁防线,胡乱改防、随意换将、打压镇北武道旧部,把固若金汤的北疆布防,拆得千疮百孔、漏洞百出。
而新赴边疆的武状元林策,更是将整个边局彻底推入深渊。
林策年少殿试夺魁,武道弓马无双、擂台冠绝京都,一身招式华丽规整,深得帝王器重。
可他半生居于京城温室,只会擂台武道比拼,从未见过沙场斩妖血战。
不懂兵团调度、不懂妖骑战法、不识边疆地形、不识野战凶险。
他自持圣恩在身、帝王亲信,心气高傲,心底极度轻视萧战的镇北武道威名。
在他眼里:昔日三年斩妖大捷,不过是熬年头、堆人命的笨办法。
自己乃是正统武举出身、陛下亲拔新锐武道将领,定然能一战定功,彻底取代萧战,稳压朝野非议。
抵达北疆大营当日,林策第一件事便是立威压众。
他瞧不上满身风霜的沙场武道老兵,更处处压制、驳斥战功赫赫的副帅周烈。
周烈随萧战血战三载,斩妖无数、收复十七州人族疆土,熟稔每一寸边疆水土、看透每一次妖庭战术。
他看着新帅轻狂无知、盲目自大,屡次拼死苦谏:
“林将军!妖庭擅长妖骑迂回、包抄穿插,野战最是凶险!我军断粮两月、丹药耗尽、新败士气低迷,只可固守稳防、休养生息,绝不可主动出城浪战!”
字字皆是沙场斩妖血泪换来的保命真言。
可在林策眼中,这只是老将怯战畏敌、固步自封、倚老卖老。
他急于一战扬名,急于向京城证明——陛下弃用萧战、重用自己,是无上圣明!
林策当众冷脸驳斥,语气倨傲张扬:
“周副帅!朝廷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妖寇压境,不思破妖报国,只知龟缩避战,与懦夫何异?
萧侯昔日守旧呆板、只会死守,难成大功!今日本将掌兵,便当主动出击,一战荡平妖庭!”
沈知微在旁连连附和。
文臣最喜速功、最喜大捷,全然无视三军饥寒、边防疲敝、斩妖沙场凶险。
一文一武,两个庙堂新人,一拍即合。
全然不顾周烈死谏、不顾全军疲惫、不顾粮草丹药断绝,悍然下达荒唐军令:
全军拔营,出城野战!主动与妖庭妖骑决战!
军令传出,十万镇北武道旧部,人人心寒、全军绝望。
他们追随萧战三年,守的是稳、打的是准、拼的是时机,从不打无粮、无势、无胜算的浪战。
可新帅严令如山,旧部武道将官尽数被架空压制,无人敢抗皇命。
周烈万般阻拦无果,最终被林策冠以「动摇军心、藐视主帅」之罪,直接禁足大帐,不得干预战事。
三年镇北军的铁血军纪、斩妖战法、制胜布局,一朝尽数作废。
北疆寒风呼啸,旷野黄沙漫天。
林策亲率数万边军武道修士,列阵旷野,阵型规整漂亮、排场十足,只适合朝堂观瞻,全然不适合抵御妖骑冲锋。
不多时,漫天烟尘翻涌,北境妖庭数万妖骑奔腾杀至。
妖庭主将看清对面主帅是年少武状元、阵型死板僵硬,当场狂笑不止:
“萧战不在,大靖人族无人!书生掌兵、娃娃挂帅,今日定叫大靖武道全军埋骨北疆!”
久经百战的妖兵,根本不与林策的规整阵型正面硬拼。
妖骑瞬间分化数路:正面佯攻牵制、两翼妖力高速穿插、后路迂回包抄。
瞬息之间,死死锁住大靖军退路,僵硬死板的擂台武道阵型,当场被彻底撕碎。
旷野无险可守,妖骑碾压冲杀。
身在阵前的林策,瞬间慌神破防。
擂台武道招式再华丽,面对瞬息万变的妖庭沙场合围,毫无用处。
他不懂变阵、不懂驰援、不懂突围、不懂止损。
短短半个时辰。
数万饥寒疲敝的人族武道军士,彻底崩盘、首尾断绝、死伤遍野。
尸骨覆黄沙,血染三千里北疆旷野。
被禁足大帐的周烈,听闻城外全军溃败,目眦欲裂、肝胆欲碎,数次强行闯帐请战,皆被亲兵死死拦下。
他眼睁睁看着百战同袍白白送死、看着铁血疆土接连沦陷,却无能为力。
这不是兵败!
这是庸臣误国、皇权自毁人族长城!
妖兵趁胜狂追,妖骑横扫边境,势如破竹。
固平、临溪、青坨,三座人族重镇接连陷落!
短短三日。
三年浴血斩妖收复的十七州疆土,一朝连丢四城。
北疆人族防线彻底崩碎,千里边防空虚,妖庭铁骑随时可长驱直入、兵临大靖内地。
一封封八百里加急败报,疯一般涌入京都皇城。
先前极力附和妖庭和议、弹劾萧战穷兵黩武、吹捧林策新锐有为的文武百官,尽数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所有人终于彻底看清:
没有萧战的北疆,根本守不住!
所谓武状元林策,只是温室绣花枕头、纸上谈兵的误国庸将!
金銮大殿,龙颜震怒。
少年帝王赵简捏紧败报,指节泛白、满心悔恨。
他怒林策无能、怒沈知微误边、怒妖庭狡诈,却依旧死不认错。
始终不愿承认:是自己猜忌武道功臣、自断臂膀、亲手毁掉北疆安稳。
满朝慌乱、举国哗然、朝野绝望。
唯独武定侯府,一片沉静如水。
遣返所有深宫眼线、独处一室的萧战,静立窗前,遥望北方狼烟漫天。
他无惊、无怒、无悲、无叹。
这一切结局,他早在被夺兵权之日,便已看透、预判。
庸将掌百战武道之师、书生守千里人族边疆、朝堂弃忠良信妖庭伪和。
如此腐朽庙堂,兵败失城,早已注定。
只是可惜数万无辜袍泽、可惜三年铁血疆土,沦为皇权猜忌的牺牲品。
萧战缓缓抬手,轻抚腰间青虹剑鞘。
剑身微鸣,似与北疆万千人族亡魂、遍地狼烟共鸣。
他早已不再愚忠。
君负忠良,庙堂弃世,那他便冷眼蛰伏,看这朝堂自食恶果。
你不用我守人族山河,你便自己承受灭世妖祸。
可就在北疆危亡、举国动荡之际,又一道更远、更恐怖的六百里加急急报,横穿千里关山,轰然砸入京都皇城!
西域狼烟再起!
西域七部妖族联盟,集结三十万妖煞大军,趁大靖北疆大乱、主力尽陷、举国无兵之际,全线出关,碾压大靖西域人族防线!
守关武道将士节节败退,城关连破,烽火已然烧至西疆腹地!
北妖未平,西妖又反!
北疆、西疆,双线开战!两线崩盘!
大靖百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人族灭国绝境。
天下震动,朝野彻底陷入绝望。
这一刻,整座大靖,彻底走到了危亡倾覆的边缘。
举国无人可挡,无人能救。
唯剩京都侯府中,那一柄藏锋待鸣的青虹,与那位被皇权废弃的百战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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