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Spokesman for the Dead

Chapter 2 / 2

‹›

Chapter 2

Spokesman for the Dead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早读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翻书的声音多了起来。

沈默面前的语文课本翻开在第一单元。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手指沿着铅字慢慢滑过去。

不是复习。是确认。

他记得这一切。

2008年高考语文作文题——"触动心灵的自然"。全国卷。他当年考完出来对了答案,作文写的是一篇关于冰川消融的议论文,拿了高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与不等式的综合证明,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了。英语听力第三段对话讲的是一个人去邮局寄包裹。

这些记忆刻在他的脑子里,和那些尸检报告上的数据一样清晰。

三十八岁的脑子,装着2008年所有的考试内容。高考对他来说,不是一场考试,是一次开卷作业。

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高考。

他拿起一支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后又涂掉了。那些字不需要留在纸上——他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一张清单:

2008年5月12日,龙川县,8.0级地震。

2008年8月,奥运会,京城。

2008年9月,全球股市触底。

2009年,房价开始暴涨。

2010年,移动互联网元年。

2013年,比特币暴涨。

2019年,父亲工伤,化肥厂工地脚手架坍塌。

2022年,母亲去世。

2026年,自己被杀。

他把这张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排序。

第一件事:救父亲。

沈建国现在还在化肥厂车间干活。那个外包出去的基建工程已经开始赶工期了。前世,事故发生在2019年秋天——也就是说,这个工地至少还要干十几年。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他爸都可能出事。

不能等了。这个周末就和父亲谈。

第二件事:赚第一桶金。

家里存款不到五千块。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卖早餐,一个月净赚不到八百。父亲在化肥厂拿死工资,一个月一千二。两个人加起来,供他上大学都紧巴巴的。

但9月份股市触底。如果他能在8月底弄到一笔钱——哪怕只有三千块——投进去,半年后就是三万。2013年比特币暴涨之前再进场一次……这些账他算过无数遍。

问题是启动资金。五千块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对他家来说是一整年的结余。

得找别的路子。

第三件事:龙川地震。

68天。将近七万条人命。

他能做什么?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跑到政府门口说"龙川要地震了"?人家会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至少——至少要让身边的人有所准备。让父母知道龙川方向不安全,在那个时间段不要去。如果有可能,做一些物资储备。

再远的事情,等高考之后再说。

他把这张清单从脑子里锁进最深处,合上草稿纸,翻回语文课本。

旁边的苏念一直在偷偷看他。

沈默察觉到了。他没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淡淡问了一句:"有事?"

苏念的肩膀微微一缩。她把手里的英语单词本往自己那边拽了拽,像是被抓到偷看的小学生。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她说。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同桌能听到。

"哪里不一样?"

苏念想了几秒。"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变了?"

"以前你不怎么说话的。今天看了我两回了。还喝粥的时候——你以前喝粥都是一口闷的,今天喝了好半天。"

沈默没接话。

苏念又说:"还有刚才,你看我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不对。以前的沈默看人,目光是散的,像在想别的事情。今天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是定的——像看过了很多东西之后,终于看清楚了什么。

一个十七岁的女生,说不清这种感觉。但她直觉上觉得:这个同桌,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

"可能是睡够了。"沈默说。

苏念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背单词。

沈默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课本,眼睛落在古诗词鉴赏那一页,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苏念这个人的性格,他太清楚了。安静、内向、不爱说话,但观察力极强。前世她就是那种"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不说出口"的人。嫁给那个混混之后,她也是什么都忍了,忍到忍不了才离婚。

这一世,他得让她学会不忍。

学会说不。学会保护自己。

这件事,比高考还重要。

上午的课,沈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不会。是不需要听。高中的知识,在他脑子里已经沉淀了二十年。有些东西他可能忘了细节——比如某篇课文的具体措辞——但知识框架、解题思路、考试重点,全都清清楚楚。

他需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班主任赵国平的课排在第二节。语文。赵老师四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背着手在教室里走来走去。

这节课讲的是古诗词鉴赏。赵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首杜甫的诗,转过身来准备讲解。

刚开口,他咳了几声。

干咳。短促的,一声接一声的那种。咳的时候他用手背捂了捂嘴,眉头皱起来。

"赵老师,您感冒了?"前排一个学生问。

"没事,老毛病。"赵老师摆了摆手,继续讲课。

沈默看着他。

职业病又犯了。

赵老师的咳不是感冒的咳。感冒咳嗽通常伴有痰音,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两周。赵老师这个咳是干性的,频率不高但持续存在,说明不是急性感染,而是慢性刺激。

再加上几个细节:赵老师说话的时候偶尔声音嘶哑,不是今天才有的——从他教高一到现在,这种嘶哑一直存在,只是越来越明显。他左手无名指的指甲上,有一条黑色竖纹,大约两毫米宽,从甲根延伸到甲缘。

干咳、持续性声音嘶哑、甲下黑色素沉着。

这三个症状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能性——肺部占位性病变。不一定是肿瘤,但必须排除。

沈默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如果他举手说"赵老师你可能得了肺癌",全班会把他当疯子。赵老师本人更不可能信——一个高中生懂什么医学?

他决定换个方式。

下了课,他走到赵老师面前。

"赵老师,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咳嗽?"

赵国平抬起头。"嗯,老毛病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您上课咳了好几次。"沈默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聊一件小事,"我妈有个亲戚也是总咳嗽,后来去检查说是肺上长了个东西。您要不要去做个CT看看?"

赵国平笑了。"你们这些孩子,别瞎想。我就是咽炎。"

"做个CT也不贵。"沈默说,"检查一下放心。"

他没再多说。种子种下了。赵老师听不听是他的事,但沈默不能看着一个人走上前世的老路——赵国平后来确实是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2014年走的。

如果这次能早发现……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回座位做题。

课间操。全校一千多学生涌到操场上,在广播体操的音乐里伸胳膊踢腿。

沈默站在队伍里,一边做操一边观察。

这不是他故意的。十六年的职业习惯已经刻进了骨髓——只要眼睛睁开,他就无法停止"看"。看人的步态、体态、面色、关节活动度。像一台永远在线的扫描仪。

体育生张伟做跳跃运动的时候,左膝传来一声细微的弹响。旁人听不到,但沈默站在他旁边,听到了。

张伟自己也听到了,但没当回事——运动员嘛,膝盖响一下很正常。

不正常。

半月板损伤的早期表现。张伟是练短跑的,每天训练量大,左膝长期承受不对称的冲击力。如果不减少训练量、不做针对性康复,半年之内,他会从"偶尔弹响"变成"走路都疼"。

前世,张伟就是因为膝伤退役了,没考上体育院校,回老家在一个物流仓库搬了五年货。

沈默决定找个机会和他说。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又看了几圈。教导主任走路时重心偏向右侧,右髋关节的活动范围明显小于左侧——髋关节退行性病变。校长今天没来,听说是去县里开会了。

法医的观察力,用在活人身上,比用在尸体上更方便。至少活人会动,动态观察能获取更多数据。

他甚至不需要工具。十六年的经验让他的眼睛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筛查仪器。

广播体操结束,学生们散开。沈默走回教学楼,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停了一下。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通知:石泉县"安全生产月"活动通知,落款是石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

下面还有一张小广告——"宏达建筑公司承接各类基建工程,质量为本,信誉至上。"附了一个手机号码。

宏达建筑。

前世,他爸出事的那个工地,就是宏达建筑承建的。

沈默把那个手机号码记了下来。

放学后,张伟拽着他的胳膊要去打篮球。

"走走走,放学不打球干嘛?"

"今天不去了。"沈默说。

"你以前天天去啊,怎么了?"

"有事。"

张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这人从早上开始就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像平时的沈默。

"行吧,那明天去啊。"

"再说。"

沈默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过化肥厂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化肥厂大门口,几个工人下了班在聊天。有人蹲在地上抽烟,有人靠着门柱喝水。沈默走过去,在路边停下来,弯腰系鞋带。

"老沈那个车间最近加班加得狠啊。"一个胖子说。

"可不是。听说新接了个工程,要赶工期,天天加班到八九点。"另一个回应。

"老沈?沈建国吧?他在那个车间多少年了,别累坏了。"

"累什么,有加班费呢。老沈巴不得多干。他儿子今年高考,到处都要用钱。"

几个人笑了。

沈默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前世,父亲就是在加班赶工期的时候出的事。脚手架偷工减料,承重管壁厚度不够,六楼整块平台垮了。一起垮的还有三个人。一个当场死了,两个重伤。他爸……遗体没找全。

这一世,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但他不能直接说"爸你别去了"。

沈建国是什么人?化肥厂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妻子卖早餐,他干活。儿子要高考,他加班。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用身体换钱,用命换儿子的前程。

你让他不去?他会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得换个方式。

沈默继续走。路过青石镇街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赵德贵的豆腐坊。

门关了一半。赵德贵站在案板前切豆腐,围裙白净,刀法利落。他看到沈默路过,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放学了?"

"嗯。"沈默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赵德贵的左手上停了一秒。手背上那道抓痕还在——已经结痂了,从鲜红变成了暗褐色。

赵德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笑。"嗨,昨天切豆腐不小心划的。"

"那得注意消毒。"沈默说。语气平淡,像一个普通高中生随口接话。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德贵已经低头继续切豆腐了。刀起刀落,节奏均匀。

一个卖豆腐的普通人。

沈默转回头,继续走。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三天后,周翠花会"失足"落入石泉河。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碗手擀面,一碗炒青菜,一碟腌萝卜。简单,但热气腾腾。

沈建国也回来了。换了拖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坐下来吃饭。

"厂里最近忙不忙?"沈默问。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随意。

"忙,赶工期呢。"沈建国扒了一口面,含混着说。

"什么工程?"

"新车间的基建。外包给一个叫宏达建筑的公司。他们催得紧,天天加班。"

"安全措施做得怎么样?"

沈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一个高中生问什么安全措施?

"安全措施?"他笑了一声,"安全帽是有的。"

沈默没再问。

他知道"安全帽是有的"意味着什么。

2008年的小县城工地。安全帽、安全绳、防护网——这些东西理论上都要有。实际上,安全帽是最便宜的,一人一顶,两三块钱。安全绳?能省则省。防护网?挂上去还要定期检查,太麻烦。

在沈默十六年的从业经历里,他做过太多工伤事故的法医鉴定。脚手架坍塌、高空坠落、机械伤害——每一次事故背后,都有四个字:安全缺失。

他爸现在干的活,是基建。基建工地的安全隐患比车间大十倍。

得想办法。

"爸,你们车间有没有轻松一点的岗位?"他问。

"轻松点的?"沈建国嚼着面条想了想,"后勤倒是有,但工资低不少。"

"低多少?"

"少个三四百吧。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沈建国没再理会。刘桂芳倒是多看了儿子一眼——今天的沈默,话比平时多了。

夜深了。

父母的卧室在客厅另一头,门关着,灯灭了。隔壁偶尔传来沈建国的鼾声,隔一面墙,闷闷的。

沈默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

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白炽灯泡,40瓦,光线昏黄。旁边是一本新买的笔记本,三块钱一本,封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翻开笔记本,在写了起来。

短期计划(3个月内):

一、考上清江大学法学或医学专业。法学方便进入司法系统,医学方便进入法医系统。首选法医学——两个都能兼顾。以目前的成绩,需要提升大概一百二十分。知识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答题规范和考试技巧。一个月之内解决。

二、帮父亲从化肥厂危险岗位调离。不能硬劝。方法:先找到更安全的岗位信息,再制造一个"不得不调"的理由。具体方案还需要更多信息。

三、准备第一桶金。家里存款不到五千。高考后到大学开学之间有三个月暑假,这是第一个可以集中操作的时间窗口。9月股市触底——如果能在8月底弄到哪怕三千块钱……

中期计划(3-12个月):

一、龙川地震。5月12日。68天。必须在震前做至少一件事:确保父母和身边所有人不在龙川县及其周边。如果有可能,做一些预警——但以现在的身份,预警基本不可能被采信。退而求其次:至少救身边的人。

二、高考后利用暑假赚第一桶金。具体方向:股市。

三、开始接触刑侦系统。以"热心市民"或"匿名顾问"的身份,向警方提供线索。目标是建立信任,积累人脉,为后续正式进入系统铺路。

长期计划(1年以上):

一、进入刑侦系统,获得正式身份和资源。

二、追查"石泉河连环失踪案"——在前世,这是十二年悬案。在这个时间线上,案件可能还没发生,或者刚刚萌芽。

三、找到并摧毁那个跨省犯罪组织。那个组织在前世杀了他。这一世,他要在它还只是一颗种子的时候,连根拔起。

他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在最下面,单独写了一行字:

最重要的一条:保护父母。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他躺回床上,闭眼。

睡不着。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那些尸体——两千多具。每一具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死于谋杀,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自杀。他给它们写过尸检报告,在法庭上替它们说过话。

那些案件——有些破了,有些没破。没破的那些,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

那些没能救回来的人——不只是尸体上的死者。还有活着的人。父亲从六楼摔下来的时候,他在省厅加班。母亲一个人坐在殡仪馆里发呆的时候,他在出现场。

还有朵朵。

女儿。

她在这个时间线上还不存在。她不会存在了。

沈默翻了个身,攥紧了被角。

他没有流泪。三十八岁的灵魂不会为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流泪。但他心里有一个地方,像被刀子挖了一下,钝钝地疼。

"这一世,"他在心里说,"我要把所有人都护住。"

窗外,石泉县的夜很安静。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是沉默。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高考倒计时91天。

龙川地震倒计时67天。

而石泉河边那个卖豆腐的男人,已经开始磨刀了。

作者寄语: 菩提树下写重生,明镜台上聊追凶。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不是第一次活了……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