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茶馆藏在一片老居民区深处，门脸窄小，招牌褪了色，不注意看根本找不到入口。可林辰还没进门，神瞳就已经把整栋楼里外看了个通透。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桌上摆着杯凉透的龙井。林辰注意到男人衣领内侧别着枚不起眼的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极细的纹路，像某种图腾，又像文字，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感觉。
跟他今早从眼底金色符文里感知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林辰推门进去，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上了二楼，男人已经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朝他微微点头："林辰？坐。"
"你是谁？"林辰没落座，站在桌前直视对方。
男人笑了笑，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林辰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照片上是他的父亲林卫国和母亲周玉兰，两人站在一座古旧牌坊前，神色疲惫却坚定，身后的背景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大片苍茫的山影。
"你爸妈没跑。"男人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他们四年前接到一个任务，去了一个……普通人去不了的地方。走之前托我保管这张照片，说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就告诉你真相。"
"什么任务？什么普通人去不了的地方？"林辰声音沉下来，眼底金光隐隐跳动。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留得格外久。半晌，他才轻轻吐了口气："看来他们说得没错，你果然……继承了那东西。"
"什么意思？"
"你眼睛的变化，自己应该有感觉了。"男人放下茶杯，正色道，"你爸妈当年就是为了守护一双'眼睛'才失踪的，具体我不便多说，只能告诉你——他们现在没死，但处境很危险。你如果想救他们，就得先学会掌控你体内的力量。城南柳河街古玩市场，明天上午九点，有人会给你第一把钥匙。"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林辰伸手拦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男人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你爸妈的老朋友。叫我老张就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心你那个堂叔，他当年收了别人好处把你爸妈的行踪卖出去的。还有，你现在这双眼睛，盯着它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老张走了，留下那张照片和林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茶馆里。
他攥着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直奔柳河街。
古玩市场离得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整条街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瓷器字画铜钱玉石堆得满满当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林辰站在街口，下意识催动神瞳，视野瞬间变了样。
一块标价八千的"汉代玉璧"，内部满是做旧的酸蚀痕迹，细小的气孔里还残留着化工原料的微粒，赝品。旁边那对号称"明代官窑"的青花瓷瓶，釉面底下现代机器打磨的同心圆纹路清晰可见，跟真正的古瓷手工拉坯痕迹天差地别。再往里走，一个摊主吹得天花乱坠的"商周青铜爵"，器壁上铜锈分布均匀得过分，明显是药水泡出来的。
假货。假货。全是假货。
林辰一路走过去，神瞳扫过三百多个摊位，九成以上的所谓"古玩"在微观层面都露了馅，化学残留、机械痕迹、人工做旧的老化纹路，在他眼里无所遁形。可就在他快走完整条街时，视线忽然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勾住了。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蹲在马扎上打瞌睡，面前铺了块蓝布，上头散落着十几件杂碎玩意儿——几枚锈得看不清字的铜钱、一截断掉的玉簪、半块裂开的砚台，还有一块灰扑扑的玉佩。
那块玉佩丢在角落，表面蒙了厚厚一层污垢，边缘还有磕碰的痕迹，乍看就是块不值钱的废料。但林辰的目光穿透表面污层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玉佩内部，蕴着一层极淡的碧青色光泽，像山涧深处的泉水凝聚成固体，温润通透。更深处，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丝线沿着玉纹流转，那金色跟他眼底神瞳的金光一模一样，同源同质！
这东西……跟他的神瞳有关！
林辰心跳陡然加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走过去蹲下，随手拨了拨那堆杂物，拿起玉簪和铜钱看了看又放下，最后才"不经意"地捏起那块玉佩，在手里掂了掂。
"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头睁开一只眼瞟了瞟："那个啊，收来的时候搭的，你要给五十拿走。"
五十块。
林辰差点没绷住。就凭玉佩里那缕金色丝线的气息，五十块连零头都不够。他掏出钱包，数了五十递过去："行，我要了。"
老头接过钱又闭上眼打盹，压根没当回事。
玉佩入手的一瞬，林辰感觉掌心一阵温热，像握住了一团暖水。神瞳自动运转起来，眼底金色符文跳动得比刚才快了一倍，那缕玉中的金丝仿佛被唤醒，缓缓游走，朝他掌心渗入一丝极细微的暖流。
他来不及细看，先把玉佩揣进兜里。正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你手里那块玉，能给我看看么？"
林辰转头。
几步之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了件素色风衣，长发垂肩，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尤其那双眼睛，清冷剔透，仿佛山巅积雪映着月光，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可林辰神瞳一扫，就看见她眉宇间浮着一层极淡的灰气，像薄雾缠绕在眉心，久久不散。
那是一种病气，而且是深藏脏腑多年的陈年痼疾，西医仪器大概根本查不出来。
女人见他不说话，微微蹙眉："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刚才拿起那块玉的时候，玉佩表面好像亮了一下。我从小对老物件比较敏感，有点好奇。"
林辰心思一转，没急着掏玉，反而盯着她眉心看了两秒："你是不是经常失眠？入夜后心悸盗汗，尤其每个月十五前后，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女人脸色倏地变了。
她盯着林辰，目光里的清冷多了几分警惕："你怎么知道？"
林辰不答反问："你这些年找过不少医生吧？西医查不出毛病，中医开了药也治标不治本，对吗？"
女人的唇抿紧了，纤长的手指微微蜷进掌心。这些症状她从未对外人提过，连家里人都只知道她"身体不太好"，具体细节连最亲近的闺蜜都不清楚。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的少年，却一语道破全部。
"我叫苏清月。"她沉默片刻后主动报出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名字，林辰听过。苏清月，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整个城南那片豪宅区姓苏的独此一家。上个月财经新闻还报道过苏氏集团的商业版图扩张，封面就是她。只是真人比照片冷得多、也好看得多。
"我姓林，叫林辰。"他把玉佩从兜里拿出来，擦掉表面灰尘，碧青色的光泽在日光下微微一闪，"你刚才说想看看？"
苏清月的目光被玉吸引了。她的视线触及玉佩的瞬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眉心那层灰气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丝。
林辰看在眼里，心底有了数。这块玉佩不仅能滋养他的神瞳，似乎还能克制苏清月体内那股陈年病气。两者之间，有种奇异的呼应关系。
"这玉……"苏清月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玉佩表面，指尖一颤，缩回来，"好奇怪，我的胸口忽然松快了。"
"你信不信，你这病我能治？"林辰把玉佩收进兜里，看着她说道。
苏清月抬眼与他对视。清冷的目光里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期盼。这些年她找遍名医，甚至请过东南亚的所谓"高人"，都没人能说清楚她到底什么毛病。这个少年却一眼看穿、一语中的。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这双眼睛，"林辰指了指自己的瞳孔，金色符文已隐去，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那份锐利通透却藏不住，"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两人站在古玩市场斑驳的旧街上，周围人潮如织、吆喝不绝，谁也不知道这一刻发生了什么。唯有林辰兜里那块玉佩持续散发着温热，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缓缓搏动。
而苏清月站在他对面，那双清冷了二十年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有了融化般的动摇。
"明天下午三点，"她轻声开口，"苏氏大厦顶楼，你来找我。如果真能治好我的病，酬劳随你开。"
她转身走了，风衣下摆拂过摊位上堆积的旧书册，带起一阵薄薄的灰尘。
林辰目送她消失在街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微微泛着碧光的玉佩。神瞳在眼底缓缓旋转，金色符文比今早又亮了一分，脑海深处那段古老的文字也随之清晰了一段。他能感觉到，随着这块玉佩的入手，体内的力量正在稳步攀升，像一棵刚刚破土的幼苗，正疯狂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父母失踪的真相、老张口中的"钥匙"、苏清月体内的隐疾、玉佩与神瞳的同源呼应……一个晚上，太多线头缠在了一起。
他握紧玉佩，望向城南方向。天际线尽头那团紫气还在，只是比昨晚更淡了些，像某种倒计时，分秒流转。
"明天下午三点，苏氏大厦顶楼。"林辰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勾。
兜里手机震动，一条陌生短信再次弹进来："柳河街的东西拿到了？明天下午还有人要见你，别迟到。"
发件人：老张。
林辰看完短信，收起手机，大步走进了人流之中。身后古玩市场的喧嚣逐渐远去，而他口袋里的玉佩，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一声一声搏动着。
那搏动的节奏，与林辰心跳完全一致。
（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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