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这么快就能回来,元仲和桃婉儿着实意外。
桃婉儿那天特意备了整整一篓干粮,吃个七八天不成问题,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回来了。
此时中午饭点已过,元宝因为醒元汤的缘故,根本没什么胃口。
见爹娘都在,他便直接把修仙的事儿摆到了桌面上。
“说好的只是去找人帮个忙,怎么就变成要修仙了呢?”
桃婉儿一开始坚决反对,并拿兄长元奎的事情做了反例,当然也提到了慕容雨桐的父亲,修仙并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元宝见状,便将古青教他的那套说辞一股脑儿搬了出来,桃婉儿听罢,低着头叹了口气,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了好一阵,她才看向元仲:
“孩他爹,小宝才刚满十岁,就要去吃这个苦头,我还是放心不下……”
在他们娘儿俩说话的时候,元仲头也不抬,一直在旁边听着,被桃婉儿问到,这才开口:
“有些事儿啊,还是要看看孩子自己怎么想的。”
“嗯,娘!我可以的,我不怕吃苦!”
见父亲支持,元宝拉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
桃婉儿心疼,把他揽进怀里,轻声说道:
“小宝,你现在还小,那什么修仙,咱长大点儿再去,好不好?”
元宝没有答话,只是把头往她肩窝里埋了埋。
元仲也不与桃婉儿争辩,却直接说起了另一件事:
“昨日听三叔公说,元赟被他爹元裴当作赌资,抵给了赌坊老板。”
“啊?竟有这种事情,那孩子也挺可怜的,我说这几天都没怎么看见元赟了。”
桃婉儿虽不喜欢元赟,还是有几分恻隐。
“谁知道,那赌坊老板竟然是金阳帮的一个外门执事!”
“……外门执事怎么了?他不会把那孩子怎么了吧!”
“你不知道,那外门执事乃是一名修仙者,也不知怎地,一来二去,居然将元赟收做了义子,现在元赟已经是金阳帮的外门弟子了。”
“啊?……这也不赖,比跟着他爹可强太多了。”
“嗯,三叔公也正为这事儿喜庆呢……把元赟过继到咱家这件事,就是他的主意。”
“怎么,他们家还不死心?”
一提到过继的事,桃婉儿立刻警觉起来。
“嗯,他们放出话来说,等他们赟儿出息了再说……”
“那怎么行!若元赟进了宗门修了仙,将来真的出息了,他们那帮人还不得带着人来闹啊?”
她把元宝紧紧揽住,有些急了,
“到那时候,咱小宝可怎么办啊!”
元仲感觉火候儿差不多了,这才抬起头,看着妻子和元宝,语重心长道:
“所以啊,既然孩子想修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桃婉儿终究还是受不了元宝身上那股子味道。
她让厨房烧了一大桶热水,放了不少香兰、木槿和肉桂进去,像煮汤似的,让他好好泡上一泡。
元宝躺在大浴桶里,盯着屋顶,心里美滋滋的。
娘这么快就接受他修仙,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他知道,娘这是怕将来自己被元赟欺负。
只是一想到慕容雨桐,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桃婉儿说,这丫头前天晚上回去,就被她娘给禁足了。
她娘的原话,说这姑娘家家的,性子太野,不光带着人打架,还领着人偷偷往山上跑,再不管真不行了。
这些事,元宝可是全程参与了的,他一边笑,一边替这位玩伴默哀。
元宝将嗜血幻灵刃从胳膊上取了下来,试着用引灵诀催动,但是没有半点反应,看来还是自己的灵力太弱了。
这把刀跟着自己,虽然月儿白说得可怕,但它这两天还是挺老实的,也没什么动静。
元宝想象着将它变成三尺长的样子,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便收了起来。
浴桶里热气蒸腾,泡得十分舒服,元宝昨晚没睡好,上午又被折腾了一通,眼皮不知不觉就沉了下去。
恍惚之间,他看见眼前流光云彩,空中似有人影站立,正朝这边望来——
紧接着,一只金光闪烁的飞箭,猝不及防,直取心口!
元宝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箭头不偏不倚,直接钉进胸口!
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如痉挛一般,瞬间将他惊醒。
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气,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有。
浴桶还是那个浴桶,热气还在蒸腾。
竟然又是个梦!
元宝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低头却愣住了——
胸口那道粉色的肉痕,像极了桃花,但只有三瓣。
他盯着它看了好一阵,脑子飞速转着。
这道印记从他记事儿起就有,桃婉儿说后背也有一个,应该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之前他也没多想,但今天不知为何,梦中那箭,似乎射中的正是这里,不禁让他有些发毛。
他连忙从浴桶里爬出来,穿好衣服,逃到屋外。
元仲正在院中侍弄那两棵桂树,见他慌慌张张跑出来,抬眼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事,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元宝低着头,随口扯了个幌子,刚才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泡太久了是不好。”
元仲瞥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儿。
元宝刚想往外走,却被元仲叫住:
“对了,你跟元赟打架,两天没去学舍了,秦老先生托人来问过。”
见元宝站在那里发愣,元仲便继续说道:
“前厅大堂有两副药,是他之前定的,你去给他捎过去,以后学舍是去不成了,顺便去给他老人家告个别!”
学舍在古村西北角,是个两间房的小院子,离桃花药坊不远,穿过广场,绕过老祠堂就是。
这里只教上午半天,所以下午基本没什么人,也不知道秦老先生在不在,可别出去采药了。
元宝提着两副草药,一路小跑,心里盘算要不要把修仙的事告诉老先生。
古青叮嘱过,修仙的事情在村里不要乱说,但秦老先生不同,从小就给他们讲修仙者的故事,正是他,让元宝从小就对修仙有了那么一丝念想。
走到学舍门口,元宝发现院门大开,院中却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小鸟在墙角叽叽喳喳。
那把摇椅,被孤零零地扔在树下。
老先生下午很少搬摇椅出来,只有上午人多的时候,才会让学生帮忙抬出来,然后躺在上面讲故事。
元宝正纳闷着,听到秦老先生住的那间屋子里有动静。
赶紧跑过去一瞧,不是秦老先生,是村里的古朗爷爷,正在收拾屋里的东西。
“古朗爷爷,秦先生呢?我给他送药!”
“秦老爷子啊……”
古朗放下手中活计,转过身,叹了口气,
“他这两天喘得厉害,昨晚跟村里请辞,说年纪太大,要落叶归根。这不,今天中午,没吃午饭就走了……”
元宝心里一沉。
若自己从石屋院子早点回来,兴许还能在路上碰上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
“这是我爹让我给他捎的药!”
“人都走了,用不上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哦。”
元宝应了一声,转身来到院中,在那把摇椅跟前站定。
摇椅椅背上的纹理,被磨得发亮,老人躺在上面的时候,好多孩子都抢着去摇。
他坐了上去,轻轻摇了摇,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出老先生讲故事时的样子——那些修仙者,那些奇异的山川,那些他边听边在心里描摹的画面。
有好多事情,他想告诉他,可他却走了。
元宝有些失落。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扶手上的浅浅凹痕,用手轻轻摸了摸,这是他帮忙搬摇椅时,不小心磕的。
老人经常用手摩挲这里,凹痕都快被他磨平了。
坐了一会儿,他便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那两副药轻轻放在了摇椅上面。
这是老先生早就定下的药,他不想就这么拿回去。
“喂!小宝,你先别走!”
古朗从屋里探出头,
“这里有本厚书,老爷子特意叮嘱,让我转交给你。”
“嗯?”
元宝从情绪里回过神来。
古朗搬出来一本又厚又大的书,跟砖头似的,足有半尺来厚:
“老爷子说,这书跟了他大半辈子,扔了怪可惜的,专门留给你,我也看不懂里面写的啥。”
元宝赶紧接过来,沉甸甸的。
这书他认得,以前趁老先生不备偷偷翻过,里面大都是奇怪的古字,根本看不懂。
“给我干啥……”
他嘀咕了一句,但还是道了声谢,先拿回家再说。
走到院门口,他把那本砖头似的大书悄悄收进乾坤袋,回头又看了一眼学舍。
古朗已经返回屋内。
树下那把摇椅,两副药放在那里,安安静静。
老人似乎一直都在。
今天晚饭吃得比较早,元宝仍没什么胃口,草草扒拉几口就放下了。
他听父母唠了一会儿家常,爹娘对他修仙的事情,也是操了不少的心。
元宝觉得头脑有点昏沉,早早洗漱完,想回房间早点睡觉。
但真躺那儿了,他又睡不着。
于是他想起了秦老先生留给他的那本怪书,赶紧从乾坤袋中取了出来。
这东西还挺沉的,元宝直接将它放到了床上。
然后盘着个腿,瞅着它呆呆发愣。
他在想,老先生把这东西留给自己,到底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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