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那些镜子像无数双饥渴的眼睛,在走廊的昏暗里等着看祭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平板电脑角落的红色计时器,倒计时的“00:10”在所有人注视下,诡异地重置,跳向了更深的血色。
每一个数字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们绷紧的神经上。
十分钟到了。
预想中的“滴”声没响。
取而代之的,是镜子深处传来的一声极轻、极脆的“咔”。
没人敢再出声了。
顾十七喉咙上那股窒息感还没退干净,他死死抿着嘴,魁梧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响动。
周铁的脸已经白得像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浸湿了冰凉的衣领。
他身体紧贴着铁门,那粗糙冰冷的金属,竟成了他唯一的安全感。
他喉结上下滚动。
恐惧在无声中发酵,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压力。
楚星眠眉头紧锁,手指在平板的虚拟键盘上飞快敲着,屏幕闪过一串串复杂的蓝色代码。
她没放弃,想找规则的漏洞。
“嗡——”
平板轻轻一震。
楚星眠抬起手臂,一道淡蓝色光粒组成的文字投影射出,投向前方一面还算完好的镜子。
投影的内容,正是那血色的《临时安全守则》。
她想用光代替声音,完成“宣读”。
可光束碰到镜面的瞬间,诡异的事发生了。
投影的文字像是被一股黏糊糊的无形力量抓住,猛地撕扯、扭曲,字迹瞬间化作一堆乱麻。
在镜面上挣扎了几秒,就“滋”的一声没了。
“不行。”楚星眠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少见的焦躁,“这里的规则只认‘声波’。任何不是声音的确认,都会被这股磁场直接吞掉。”
她这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众人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那……那不念呢?”周铁的声音抖得厉害,带上了哭腔,“不念……会不会也算违反?”
话音刚落。
像是按下了什么不祥的开关。
“咔……咔嚓……”
走廊两侧,所有镜子同时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指在挠玻璃。
声音不大,却像细小的冰锥,直往人耳朵里钻。
镜面上的灰尘无风自散,倒映出扭曲的影像:镜子里的顾十七,身体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根麻杆;镜子里的周铁,则臃肿得像个快要炸开的气球。
那些倒影的嘴唇不停开合,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诅咒。
一股阴冷沉重的压力席卷而来,空气变得像泥浆一样黏糊。
所有人都感觉体内的灵力运转开始生涩,肺里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味。
这是规则在施压!
不宣读,也算违反!
就在这时,楚星眠猛地蹲下身,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飞快划动。
她写的不是通用语,是一种由点、线和复杂弧度构成的古老灵能符号。
“这不是字,是刻进规则协议的‘楔子’。”她头也不抬,像在跟空气说话。
说完,她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陆沉。
她的嘴唇无声开合,用标准的口型说:“我,书写,协议。你,看镜子,找‘不同’。”
在场四人,只有陆沉从头到尾静得像块石头。
楚星眠在赌,赌这个清洁工能理解她这套大胆的“底层入侵”逻辑。
陆沉轻轻点头。
他的目光瞬间涣散,像广角镜头,将墙上数以百计的镜子全部纳入视野。
同时,他识海深处那股源于“万古葬神墟”的感应被悄然调动。
这股力量让他对同源的诡异玩意儿,有种极其细微的直觉。
地面上,楚星眠划完了最后一笔。
灵能密码构成的“规则一”在地面微微泛起幽光。
就是这一刹那,陆沉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左前方七米处,一面边缘破损的八角镜中,他的倒影眨眼的频率,比其他所有镜像都慢了整整一拍!
延迟很短,但在陆沉非人的感知下,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陆沉没犹豫,右手食指像一柄沉默的箭,精准地指向那面八角镜。
楚星眠的目光顺着指引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她反应极快,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敲击,用近乎气音的音量说:“破损镜面映射延迟。物理损坏导致同步效率降低,那是规则的薄弱点……”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旁边一面完好的方镜突然亮了一下,映出周铁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镜子里的“周铁”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现实中,周铁只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尖锐恶毒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开:
“周铁!”
“啊!”
周铁本能地应了一声。
就这一声!
他面前的镜面剧烈荡漾起来。
一只苍白半透明、像液态水银构成的手,带着刺骨的死气,直直抓向周铁的面门!
“找死!”
顾十七吼了一声,手里的合金巨盾狠狠砸向地面,“哐”的一声巨响,冲击波轰然扩散!
那只银手被震得偏了一下,却还是擦过了周铁的半边脸。
没有血,也没有痛呼。
周铁的右脸颊留下了一道诡异的伤口——那里的皮肤和血肉正以一种无声的方式迅速溶解,像被火烧过的蜡烛,缓缓融化,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
几乎同时,陆沉按在顾十七后颈的左手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感到识海深处的沈念虚影轻轻晃了一下,一缕清凉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到手背。
一道极淡的、一模一样的融化痕迹在陆沉手背上一闪而逝,随即在沈念力量的安抚下迅速复原。
他替顾十七扛下了强行爆发灵力触碰规则的反噬。
“啊……啊啊……”
周铁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自己正在融化的半边脸,喉咙里发出漏气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想惨叫,却发现声音微弱又空洞,像是被厚厚的棉花堵死在喉咙深处,再也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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