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Chapter 1 / 9

‹›

Chapter 1

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道光十七年,江南梅雨,连阴匝月。

漫天冷雨裹着江雾,把整座芜州城泡成一片湿冷的混沌。浑黄的长江水暴涨数尺,浊浪滔滔,裹挟着上游冲下的断木、烂草、残枝,蛮横拍击着城郊渡口的青石滩。

潮气入骨,压得整座城池闷声窒息。

辰时三刻,渡口传来一声凄厉惊呼,刺破连日阴雨的死寂。

“漂死人了!江滩漂死人了!”

几个早起拢船的船工,正弯腰清理滩头淤泥,忽见浅水区浪涛推来一具浮尸。人身朝下,青布长衫被江水泡得鼓胀沉重,随浪浮沉,看着触目惊心。

百姓最怕江上浮尸,忌讳又惊惧。顷刻之间,渡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乡民,人人撑着油纸伞,交头接耳,议论声混着雨声,杂乱细碎。

消息快马传至县衙。

知县周怀安不敢耽搁,顶着斗笠蓑衣,带着典史、当班仵作、一众衙役,冒雨疾驰渡口。为官一方,梅雨汛期最忌出人命案,稍有不慎,便是考绩污点。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汛期溺亡年年常有,能速结、快结、简单结,绝不拖泥带水。

油布匆匆支起一方临时勘验棚,勉强挡住斜砸的冷雨。

衙役蹚着烂泥,将尸首抬至棚下平放。死者年约四十,面色青白浮肿,双目圆睁,唇色乌灰,一身布衣浸透泥水,死死贴在身上,看着是标准的溺水亡人模样。

典史俯身粗扫一眼,转头向周怀安低声回禀,语气笃定:“大人,死者查实,是城内裕丰粮行账房周文彬。前日商行对账,亏空官粮纹银千两,彻夜未归,想来是畏罪心虚,投江自尽了。”

这话一出,周遭衙役纷纷附和。

近三日,芜州城内早已传遍风声:裕丰粮行经手朝廷荒田补贴粮银,账房周文彬私吞巨款,账目窟窿巨大,无力填补,早晚要吃官司下狱。

畏罪投江,情理通顺,天经地义。

粮行掌柜随后赶到,一身绸缎被雨水打湿,满脸愁苦,对着尸首连连叹气,证词滴水不漏:“周知明鉴!近日对账,粮银巨额亏空,全系周文彬经手。小人数次追问,他皆支支吾吾、神色惶惶,想来是自知罪责难逃,一时糊涂,投江了断啊!”

人证、物证、动机、情理,样样俱全。

粗通勘验的县衙仵作草草翻看尸身口鼻,随口定论:“口鼻含沙,体态浮肿,确系溺水窒息而亡,是投江自尽征象。”

所有线索,严丝合缝,指向一个最稳妥、最省事的结论。

周怀安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梅雨汛期,舆情繁杂,一桩贪银自尽案,寻常、普通、毫无波澜,速速了结,既能安抚民心,又不耽误公务,更不会给自己招来半点麻烦。

他袖手立于雨棚之下,语气干脆,当场拍板定谳:

“卷宗即刻归档,定案:周文彬亏空公银,畏罪投江自尽。准予家属收殓下葬,此案即日销结,不必再查。”

一声令下,县衙众人各司其职,准备草草收尾,驱散百姓,了结这桩看似毫无疑点的命案。

围观乡民纷纷摇头叹息,只当是又一桩贪财殒命的寻常悲剧,无人多想,无人怀疑。

可谁也不知道,这滚滚梅雨江水掩去的,从不是一桩贪腐自尽的丑事,而是一场精心布局、滴水不漏的杀人灭口、伪造自尽的滔天阴谋。

就在县衙即将盖棺定论的一刻,一道青衣身影,逆着漫天冷雨,缓步踏泥而来。

来人无官帽、无官袍、无随从仪仗,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素色斗笠,身形清瘦挺拔。雨丝打湿他的鬓角碎发,他步履沉稳,踩着满地泥泞,不疾不徐,径直走到勘验棚前。

周身喧嚣的衙役、议论的百姓,竟莫名安静一瞬。

此人正是新任巡抚陆景崧专属刑名师爷——苏砚臣。

三十出头的年纪,常年埋首卷宗刑案,眉眼沉静清冷,不怒自威。无品无级,布衣一介,却是整个芜州城最敢较真、最敢翻案、最敢捅破官场假面的人。

新任巡抚陆景崧莅任未久,遍历州县旧卷,最厌地方官吏“求稳省事、潦草结案、息事瞒弊”的积弊。昨日翻阅县衙呈报的预结卷宗,一眼便看出这桩自尽案太过规整、太过完美、处处透着刻意。

疑点藏在看似无懈可击的情理之中。

故而,特命苏砚臣前来,复勘此案。

周怀安看见来人,心头瞬间一沉,一股不妙的预感直冲头顶。

他脸上堆起客套笑意,眼底却是十足的不耐与警惕,上前拱手:“苏师爷大雨亲临,何其辛苦!此案本县已经勘验属实,人证口供俱全,确是畏罪自尽,卷宗即刻便可上交,何须再劳幕府费心?”

典史紧随其后,语气带着隐隐的施压与轻视:“师爷,汛期公务繁忙,州县案牍堆积。一桩既定自尽旧案,反复纠缠,未免小题大做,徒增事端,扰乱地方安稳啊!”

一众衙役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在所有人眼里,一介布衣幕客,无权无职,不过是仗着巡抚信任卖弄本事,故意挑刺找茬,扫地方官府的颜面。

面对满场官吏的抱团施压、言语裹挟,苏砚臣神色未变,不辩、不争、不躁。

他微微抬手,摘去头上斗笠,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声音清泠平稳,却字字落地有声:

“周知县,律法定案,从不靠情理通顺,只靠尸身真话。”

“人人都说他畏罪自尽,可尸身未认。尸身不认,此案,便不算结。”

一句话,瞬间压住全场喧嚣。

不等众人反驳,苏砚臣已然俯身,全然不顾满地泥泞脏污,径直走到尸身之前。

他无视周遭所有口供、证词、流言、定论,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扫过泡发的尸身,只信眼睛所见的铁证。

马伯庸式悬疑压迫,自此彻底铺开。

溺水自尽之人,临死必有极致求生本能。

江水挣扎、浮沉喘息、慌乱扑腾,必然十指抓满河底泥沙水草,四肢扭曲僵硬,关节紧绷痉挛,口鼻灌满浊水泥沙,体态凌乱挣扎。

可眼前的周文彬,处处反常。

四肢平顺舒展,僵硬规整,无半点挣扎扭曲之态;十指干净通透,指甲缝空空如也,无泥沙、无水草、无半点搏斗痕迹;口鼻淤泥稀薄浅淡,绝非溺水窒息该有的征象。

最致命的破绽,藏在所有人忽略的细节里。

江水可以冲刷痕迹,却改不了人死之后的躯体本能。

苏砚臣指尖轻轻抚过尸身脖颈、关节、手背,动作极轻,却精准狠厉,句句戳破假象。

“溺水求生,必抓泥沙,他十指干净;溺水挣扎,必肢体扭曲,他体态规整;溺水窒息,必口鼻淤沙满口,他泥沙浅薄。”

他抬眼,目光直视脸色骤变的周怀安,声音不大,却穿透漫天雨声,震得满场人心发寒:

“此人,绝非投江自尽。”

“他是死后被人抛入江中,借梅雨大水,伪造了一场天衣无缝的畏罪沉江。”

一语落毕,满场死寂。

雨声噼啪,浊浪滚滚,方才众口一词的铁案,轰然裂开一道致命缝隙。

周怀安脸色瞬间铁青,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强作镇定,厉声反驳:“苏师爷!江水冲刷数日,痕迹自然褪去!仅凭外观臆断,便推翻县衙定案、否定人证口供,未免太过武断!你这是无端翻案,搅乱公堂!”

一众官吏立刻附和,抱团抵赖,言语汹汹,试图以官场声势压下这布衣师爷的质疑。

官场封口、全员护短、集体瞒弊的黑暗底色,瞬间暴露无遗。

苏砚臣冷眼扫过一众神色慌张、言辞激烈的官吏,心中已然通透。

为何口供统一?为何证词完美?为何结案急切?

不是巧合,是预谋。

有人杀人,有人造罪,有人封口,有人速结。一场覆盖底层官场的集体舞弊、杀人瞒案,借着梅雨汛期的掩护,差点彻底尘封。

他不再争辩口舌,只沉声一句,落下本章绝杀钩子:

“外观或有冲刷误差,但隐秘伤痕,江水洗不掉。”

“传老仵作廖叟,细勘颈后发际死角。”

“今日,我便要在这渡口,撕开芜州官场,藏在梅雨江雾里的第一重鬼蜮假面。”

漫天冷雨依旧倾落,浊江滔滔不息。

无人知晓,这一桩看似微不足道的账房自尽案,即将撬动的,是深埋江南二十年、牵扯官商巨蠹、直通朝堂权奸的滔天黑网。

第一卷宿命悬疑,自此,正式开局。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