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寒推开二楼那扇虚掩的门时,惊雷已经坐在里面了。
“赢了。”
“多久?”
“两分多一点。”刘寒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孙大海最后一拳动了劲气,差一点就摸到武者门槛了。但他收力不稳,劲气灌到手腕的时候断了一下。”
惊雷“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他那个路数我见过。孙家拳法讲究借力打力,前期冲得快,但到准武者巅峰容易卡住——因为太依赖外放的那层劲气,反而忘了内劲才是基础。你打他手腕那一下,正好卡在他劲气收放的交界点上。”
“你看得够细的。”
“只够用两次。”刘寒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第三次就散了。腕子撑不住。”
“那就别急着多用。”惊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你来找我,是还有别的事?”
“孙民在擂台赛结束之前就走了。”刘寒说,“他没出手,也没靠近擂台,但一直在看台最后面坐着。我打完最后一拳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有人告诉我说他往城南走了。”
惊雷顿了一下:“城南那边没什么学校。”
“所以不是冲着学校来的。”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惊雷没有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书架上——不是铜的,铁的,挂着一个旧钥匙扣,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武”字。
“赵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今天下午有事出城了,说这个你先拿着。他用不上,你可能用得上。”
刘寒拿起那把钥匙看了一眼,又放下:“他有没有说这是什么地方的?”
“说是老武道馆后面那个储物间的钥匙。你如果要去,从武道馆后门进,穿过去就是。”
刘寒把钥匙收进口袋,和昨晚周小七给他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口袋里现在有三样东西:一本无字残书,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一把旧铁钥匙。三样东西指向三个方向,但都绕不开一个事实——他打了一场擂台赛,赢了。而这仅仅是开始。
他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教学楼里还在热闹着。走廊上有人认出了他,远远地喊了一声“刘寒”,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到高三七班门口的时候,好几个平时不怎么跟他说话的同班同学都朝他竖了拇指,其中一个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他只是笑了一下,没多解释。
走进教室的时候,赵小军正蹲在他座位上,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看见他进来,腾地站起来了:“你手机你手机!刚才一直震,我怕有人找你有急事,帮你拿过来了。”
赵小军把手机递过来。刘寒接过一看,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陌生号码,一条是苏晚晚发的。
苏晚晚那条只有一句话:“我在面馆。他们说的那个疤姐来了,在店里坐着。你打完擂台了?还好吗?”
刘寒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滑到那两条陌生号码。第一条:“刘寒你好,我是武术协会天南分会的王振,听说你今天打赢了孙大海,是否有时间来协会办公室坐坐?联系方式:136xxxxxxxx。”第二条:“小子,你赢了多少奖金?一万二够了吗?不够我这边可以加,但利息得重新算。疤姐。”
刘寒看完,把手机握在手里,转头对赵小军说:“我先不回来了。有事打电话。”
赵小军还没来得及问“你去哪儿”,刘寒已经出了教室门。
他下楼很快,穿过操场的时候有人朝他喊了一声“牛啊兄弟”,他只来得及摆了一下手,脚下没停。出校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两点二十,距离擂台赛结束刚过去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苏晚晚说疤姐在店里坐着。周小七说让她自己打那个电话。
刘寒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面馆的门开着,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人——周小七,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像是专门在等。
“她来了多久了?”
“半个小时吧。没闹事,就坐着,点了一碗面,吃了一半。”周小七站起来,把烟夹到耳朵后面,“她说她等你。”
刘寒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了面馆的门。
苏婶在灶台后面站着,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动作僵着,像是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苏晚晚站在收银台旁边,手机还攥在手里,看见刘寒进来,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穿皮夹克的女人坐在靠门那张桌边,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半凉的汤面。她面前还有一杯茶——看来是苏婶给倒的。
疤姐看见刘寒进来,把茶杯放下:“你还真赢了。”
“比你想象中快?”
“比我听说中快。”她侧过头,下巴朝门口的方向一抬,“我弟在外面站了一中午,把你在擂台上的事大概跟我说了一遍。两分多钟放倒一个准武者,这速度放全市高中武道联赛里都能排进前三了。”
“你就专程来跟我说这个?”
疤姐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刘寒面前:“一万二,全数。这笔账从今天起清了,苏家以后跟我没债务关系。”
刘寒没急着收:“利息呢?”
“我说清了就是清了。”疤姐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没点,“你打擂台赢了,这是你赢的。我没道理再为难一个刚赢了比赛的人——传出去对我也没好处。”
苏婶在后面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苏晚晚攥紧了收银台边缘。
刘寒看着那个信封,伸手拿起来,递给了身后的苏晚晚:“收好。”
苏晚晚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冰凉的,像一整夜没暖过来。刘寒没回头看她,目光还落在疤姐身上:“那剩下的事呢?”
“剩下的事——”疤姐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吸了一口,“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聊。”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站起身,朝门口走。经过刘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声音压低,“你今晚要是没事,七点,打那个电话。我等你。”
她走了。周小七跟在她身后,路过门口时朝刘寒点了一下头,然后也消失了。
面馆里安静下来。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滚着,苏婶像是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把汤勺放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这……这就解决了?”
“解决了。”刘寒说。
他转过身,面向收银台。苏晚晚正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指腹压着信封的边缘,压出了几道白印。
“你下午还有课,先回去吧。”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我给你留饭。”
刘寒看着她那双因为熬夜和紧张而泛红但格外认真的眼睛:“行。”
他走出面馆的时候,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烟囱里飘出来的面汤味——葱油和热汤混在一起,腌进了那条窄巷子的每一块砖缝里。这场擂台赛之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昨天多了十倍不止。但这会儿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初雪。
“孙民在你校门口那条街上停了二十分钟,然后开走了。方向是城西,不是回家。”
刘寒站在巷子口,把那条消息读完,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进口袋里。
他知道有一笔更大的账,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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