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灵渊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磨平任何人的棱角。萧承渊已经不再尝试调动灵力,也不再对着石壁发呆。他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坐在干草上,看着君羽闭目养神,然后等着守卫送来那两个难以下咽的粗粮馒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囚笼里度过了。
直到这一天,一直沉默不语的君羽,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囚室的中央,低头看着脚下冰冷的地面,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起来。”君羽淡淡地说道。
萧承渊愣了一下,连忙从干草上爬起来:“怎么了?你想到逃跑的办法了?”
“嗯。”君羽点了点头,“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萧承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君羽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滴落,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着,他以指尖为笔,以自己的神魂精血为墨,开始在地面上快速地勾勒起来。一道道复杂而古老的金色符文,随着他的指尖流转,在黑暗的囚室里散发出微弱却耀眼的光芒。
这些符文不同于天衍皇朝的任何一种文字,它们扭曲而神秘,每一道都蕴含着一股来自远古的磅礴力量。符文相互连接,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阵法的边缘,刻着十二道狰狞的兽首纹路,兽首的口中,衔着一颗颗由精血凝聚而成的金色珠子。阵法的中央,是一个复杂的六芒星图案,六芒星的六个角上,分别燃烧着一簇微弱的金色火焰。
“这是……神魂献祭大阵?”萧承渊看着地面上的阵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行!绝对不行!神魂献祭大阵是以燃烧自身全部神魂为代价,换取瞬间的力量爆发。一旦启动,施法者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谁说这是真正的神魂献祭大阵?”君羽一边继续勾勒着最后的符文,一边淡淡地说道,“这是改良版的。只需要献祭我们两人各一缕神魂,就能撕裂无灵渊的上古封印,同时留下我们已经献祭而亡的假象。”
“可是……”萧承渊还是有些担心,“献祭神魂,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损伤吧?”
“总比一辈子关在这里强。”君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萧承渊,“准备好了吗?”
萧承渊看着君羽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好。”
君羽咬破了另一只手的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了阵法中央的六芒星上。
“以我之魂,引动天地;以我之血,撕裂封印!”
随着君羽的咒语落下,整个阵法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
十二道兽首纹路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六芒星上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涨,将整个囚室照得如同白昼。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从阵法中爆发出来,狠狠撞在了无灵渊的封印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无灵渊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古封印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君羽一把抓住萧承渊的手,纵身一跃,钻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就在两人消失的瞬间,阵法猛地炸裂开来。
金色的光芒四散飞溅,无数符文化为齑粉。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大片斑驳的金色血迹,和一个残缺不全、焦黑破碎的阵法雏形。
无灵渊的入口处,萧衍正带着大批禁军焦急地等待着。
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还有那冲天而起的金光,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好!出事了!”
萧衍脸色大变,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无灵渊。
当他冲到囚室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囚室里一片狼藉,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符文和焦黑的痕迹。一大片刺目的金色血迹,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而那个残缺不全的阵法雏形,正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余温。
没有萧承渊的身影,也没有君羽的身影。
“承渊……承渊!”
萧衍踉跄着冲进囚室,跪倒在那片血迹面前,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地面。
他认得这个阵法。
这是神魂献祭大阵。
一旦启动,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不可能……”
萧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父皇不是故意的……父皇真的是为了保护你啊……”
“父皇以为,把你关在这里,你就能安全了……父皇没想到,你竟然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
“是父皇错了……是父皇对不起你……”
他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像个无助的孩子。这么多年来的隐忍、愧疚、无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跟进来的禁军统领和侍卫们,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说话。
整个无灵渊里,只剩下萧衍撕心裂肺的哭声。
“陛下,节哀。”禁军统领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劝道。
萧衍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没了……都没了……”
“我的儿子……没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囚室。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城。
二皇子萧承轩听到萧承渊献祭而亡的消息时,正在府中饮酒。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死了!终于死了!”
“萧承渊,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
“这太子之位,这天下,终究是我的!”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刻下令府中大摆宴席,庆祝了三天三夜。
而落仙岭深处的魔祖,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只是淡淡地皱了皱眉头。
“献祭而亡?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在他看来,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主神转世,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他下令撤回了所有在天衍皇朝搜查的魔族,转身投入到了其他的计划之中。
没有人知道,萧承渊和君羽并没有死。
千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两道身影,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干草上。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刺痛。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干燥宽敞的山洞,洞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住,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逃出来了?”
萧承渊喃喃自语,下意识地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
这一次,丹田不再是一潭死水。一股熟悉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但也已经达到了元婴期的修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原本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色锦袍,已经变成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长衫上绣着淡淡的云纹,质地轻盈,仙气飘飘。他的头发也变得乌黑顺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在脑后。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落魄颓废、满脸愁苦的废太子,而是变得清雅俊逸,气度不凡。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威严,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他的手中,还多了一把折扇。扇骨是用千年暖玉制成的,扇面上画着一幅水墨山水,意境悠远。
萧承渊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气死我了,竟然只有献祭这一个办法。”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转头看向身边还在沉睡的君羽。
这一看,他瞬间愣住了。
君羽依旧是五岁孩童的模样,可此刻睡着的他,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和疏离,小脸白净精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可爱得不像话。
萧承渊忍不住凑了过去,仔细地打量着他。
“我靠,你这么好看,简直就是个猛瓜。”
就在这时,君羽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一睁眼,就看到萧承渊凑在自己面前,一脸花痴地看着自己,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干什么?”
萧承渊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几步,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没干什么。”
他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又恢复了那副清雅俊逸的模样,自恋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比那个瘦版的你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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