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岭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猩红的魔眼与明黄的火把在黑暗中交织碰撞,魔族的嘶吼与禁军的喊杀声震彻山谷。无数黑影从山林深处窜出,与身着铠甲的皇室禁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划破夜空,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三方人马彻底乱作一团,魔族见人就杀,禁军既要抵挡魔族,又要抓捕萧承渊和君羽,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萧承渊将君羽死死护在身后,握紧了从地上捡来的一柄长刀。他体内的帝尊战斗本能尽数觉醒,每一刀劈出都精准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可他如今的修为终究只有金丹初期,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魔族和禁军,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一柄魔爪带着腥臭的黑气狠狠抓向他的后背,萧承渊侧身躲过,却被另一名禁军的长枪划破了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他的青色锦袍。
“你躲到我后面去!”君羽一把推开萧承渊,小小的身影纵身跃起。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如同烈日当空,瞬间逼退了周围的魔族。凡是被金光扫过的魔族,无不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为黑烟消散。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那团巨大的黑云猛地翻涌起来。一道漆黑的魔爪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着君羽抓去。
“小心!”萧承渊脸色骤变,想要冲上去推开君羽,却已经来不及了。
君羽抬头望去,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金色护盾挡在身前。
“轰隆——!”
魔爪狠狠砸在护盾之上,金色护盾瞬间布满裂纹,轰然破碎。君羽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束手就擒吧!”
魔祖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黑云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就在君羽与魔祖对峙的瞬间,一直躲在暗处的禁军统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一挥手,数十名早已准备好的禁军同时出手,一张巨大的玄铁网从天而降,朝着两人罩了下来。
这张玄铁网是天衍皇朝的至宝,上面刻满了压制修为的符文,即便是元婴期修士被罩住,也难以挣脱。
“不好!”
萧承渊想要躲闪,却已经晚了。玄铁网瞬间将两人牢牢罩住,网绳越收越紧,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符文亮起,一股强大的压制力涌入体内,两人的修为瞬间被封印。
“抓住了!抓住他们了!”
禁军们发出一阵欢呼,连忙上前将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魔祖见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群蝼蚁捡了便宜。可看着下方越来越多的禁军援军,他终究不敢贸然深入皇城,只能冷哼一声,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半个时辰后,萧承渊和君羽被押回了皇城,直接关进了天牢最深处的囚室。
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囚室,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壁,只有一扇小小的铁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角落里积着一滩污水,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萧衍怕萧承渊再次逃跑,特意命人用最粗重的玄铁锁链将他牢牢锁在石壁上。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粗如儿臂,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压制符文,不仅死死封印着他的修为,还在不断地缓慢吸收着他体内本就稀薄的灵气,让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君羽则被关在囚室的另一边,没有被锁链锁住,只是门口加派了四名金丹期的守卫,日夜轮流看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囚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落在污水里的“滴答”声,单调地回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君羽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被锁链锁住的萧承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埋怨。
“早知道我一个人跑了。”
“你非要跟过来。现在好了,都被抓了。”
萧承渊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听到君羽的话,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他猛地挣了挣身上的锁链,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响声,却纹丝不动。
“还怪我了?”
他瞪着君羽,气得脸都红了。
“气死我了!要不是你,我能被抓吗?我好好地在东宫待着,是你非要半夜跑出去换爹,我能不追吗?”
君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地说道:“怪我?明明是你自己实力太弱,连几个禁军都打不过。我本来能跑掉的,要不是为了帮你挡那个魔祖的爪子,我怎么会被他们的破网罩住?”
萧承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战斗,好像确实是这样。如果不是自己拖后腿,以君羽的实力,就算打不过魔祖,想要全身而退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他嘴上还是不肯认输,梗着脖子说道:
“那我能不追吗?大半夜的,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五岁的小孩,非得一个人往荒山野岭里冲。我要是不跟着你,万一你被妖兽吃了怎么办?万一你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我养了你三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吧?”
“我让你追了吗?”君羽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要换个爹,你又不愿意教我功法,又穷得连块灵石都拿不出来。我换一个不行吗?非得和你凑一起,现在好了,都成阶下囚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萧承渊看着君羽那张冷漠的小脸,心里又气又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不是不愿意教你,我是……”
他想说自己是怕将来被反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话说出来,只会更让这个小孩看不起。
“是什么?”君羽挑眉追问道。
“没什么。”萧承渊别过头,不再看他。
君羽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囚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承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头顶昏暗的油灯,心里越想越憋屈。
他本来是高高在上的凌霄仙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竟然被一群低等世界的凡人抓了起来,还用锁链锁着,像个犯人一样。更可气的是,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皇室的人根本不是在抓什么逃犯,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只有自己和君羽两个人。
“原来这个国家抓的犯人,就是你和我。”
萧承渊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苦笑。
君羽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现在才知道?你果然傻得可怜。”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分开跑。那样至少不会被一网打尽,还能留一个人在外面想办法救另一个。”
萧承渊没好气地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已经被关在这里了,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囚室外面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皇帝萧衍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身素色的便服,头发有些凌乱,鬓边的白发格外显眼。眼底布满了浓重的血丝,看起来一夜未眠,十分憔悴。
他走到囚室前,隔着冰冷的铁栏杆,静静地看着里面的萧承渊和君羽。
萧承渊看到他,心里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
“是你!”
他猛地冲到铁栏杆前,双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铁条,愤怒地瞪着萧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要抓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把我扔在那个破院子里三年,对我不管不问。现在又把我关在这天牢里,用锁链锁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看了萧承渊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承渊,父皇也是没有办法。”
“父皇不能让你走。”
“你要是走了,那些人一定会抓住你的。到那个时候,你会比现在惨一千倍,一万倍。”
萧承渊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
“那些人?你是说魔族吗?你少拿魔族来骗我!我看你就是怕我回来抢萧承轩的太子之位!怕我毁了你和皇后还有二皇子的好日子!”
萧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痛苦的神情。
“不是的,承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父皇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萧承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我关在这天牢最深处,用锁链锁着,不见天日,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没错。”萧衍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只有把你关在这里,你才是安全的。”
“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父皇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萧承渊一眼,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囚室。
“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要抓我!”
萧承渊用力地拍打着铁栏杆,大声地喊道。
可回应他的,只有铁门关上的“哐当”一声,和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萧承渊无力地靠在铁栏杆上,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愤怒。
他总觉得,萧衍的话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可他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失忆的废太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别人大费周章来抓的。
君羽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
天牢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其他囚犯的咳嗽声。
萧承渊靠在石壁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看着对面闭着眼睛的君羽,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沉重的锁链,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要挣脱这一切,找回自己的记忆和力量。
总有一天,他要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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