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窟外围,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浓稠的瘴气在冷风中翻滚,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四周的枯木扭曲着枝干,像是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干枯鬼手,试图抓住路过的活物。
监工赵虎正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带着两个外门弟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穿行。泥水溅满了他的裤腿,但他毫不在意,脸上满是急躁与狠厉。
“妈的,刘长老那炉‘化骨丹’到底炼成没有?这都半夜了,也不见动静!”赵虎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骂骂咧咧,一脚狠狠踢开地上的碎石,“要是那小贱人没死透,老子非得把她剩下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他身后的小弟连忙凑上前,弓着腰拍马屁:“赵爷您放心,中了化骨丹,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早就化成血水了。刘长老估计是还在研究那炉丹呢,毕竟那是给内门贵人用的。”
“哼,算她命短!”赵虎冷笑一声,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从刘长老那里讨点赏赐,顺便把花怜生前藏起来的那点可怜灵石也搜刮干净。
就在这时,前方的瘴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丹房外。
赵虎猛地停下脚步,吓了一跳,手里的风灯晃了一下。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刘长风。
“哎哟,刘长老!”赵虎连忙换上满脸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您怎么亲自出来了?夜风凉,可别冻着您。可是那炉丹药炼成了?”
花怜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她身上穿着刘长风那件宽大的暗红长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庞被阴影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一段白皙得有些晃眼的下颌。
“嗯,炼成了。”
花怜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刘长风那苍老、尖锐的嗓音,但不知为何,赵虎听在耳朵里,竟觉得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甚至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太好了!刘长老威武!”赵虎大喜过望,毫无防备地凑上前,“那小贱人呢?化干净了没?”
“化干净了。”花怜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戏谑。
在【千丝万缕织命手】的感知下,赵虎此刻在她的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杂乱无章的因果线团。那些线团里,缠绕着贪婪、暴虐、愚蠢,以及即将断裂的生机。
花怜的心念微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本古籍上记载的无上秘法。
这【千丝万缕织命手】,共分九层境界,层层递进,直指大道本源!
绞杀!以命丝为刃,切割生机,防不胜防!
碎骨!丝线入体,寸寸碾碎骨骼,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灭魂!丝线直刺识海,将神魂搅成齑粉,连轮回的机会都剥夺!
夺魄!强行抽出三魂七魄,炼化为自身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碎心破妄!击溃道心,破除一切虚妄幻象,让敌人在绝望中自我毁灭!
缚日缠月!以天地为牢,连日月星辰的光辉都能强行束缚!
扭转乾坤!颠倒阴阳,逆转生死,一念之间,沧海桑田!
织命天迹!拨弄天道法则,强行篡改众生命数,言出法随!
搅天束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整片天地化作掌中玩物,众生皆为我之丝线!
“九层境界……真是令人期待啊。”花怜在心中暗自低语。
她现在的修为刚刚突破筑基期,勉强只能发挥出【千丝万缕织命手】中“绞杀”的威能。但即便如此,用来对付眼前这个只有练气期修为的赵虎,也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不过,”花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幽的,仿佛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寒风,“老夫在炼丹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似乎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什么?!”赵虎脸色一变,做贼心虚地退后半步,声音都变了调,“谁?谁敢在刘长老的丹房里动手脚?”
“不知道。”
花怜缓缓抬起左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宛如羊脂玉般纤细苍白的手腕。
赵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手吸引了一下,随即猛地惊醒——刘长老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这皮肤,比那些外门的女弟子还要细腻!
就在赵虎愣神的这半秒钟,花怜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五指先是像猫伸懒腰一样,慵懒而舒展地向前探出。她的掌心微微摊开,五根纤细的玉指在昏暗的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只是在夜风中捕捉一缕虚无的月光。
紧接着,她手腕微翻,五指猛地一抠!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却又带着致命美感的动作,就像是一只绝美的猫妖,在戏耍猎物时,猛然探出了藏在肉垫下的锋利倒刺!
“千丝万缕织命手——绞杀。”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不带丝毫杀气,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然而,就在她五指一抠的那一瞬间,十根透明无形的命丝,如同十条出洞的毒蛇,瞬间从她的指尖爆射而出,死死地扎入了赵虎的身体!
“嗡——!!!”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干。赵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瞬间锁死了他浑身的血肉!
那不是刀剑的切割,那是纯粹的、蛮横的“碾碎”!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如同爆炒豆子般在赵虎体内疯狂炸响。他的胸骨、肋骨、四肢百骸,在这一股无形的绞杀之力下,瞬间被碾成了无数细小的骨渣!
“呃……噗——!!!”
赵虎的双眼死死凸出,眼球上的毛细血管瞬间爆裂。他张开嘴,想要惨叫,但肺部和内脏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挤爆,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团夹杂着内脏碎块和肉泥的暗红色血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两个小弟惊恐万状的注视下,赵虎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就像是被一台无形的、全功率运转的工业绞肉机狠狠碾过!
他的皮肉、骨骼、经脉,在千丝万缕的绞杀下,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态。整个人瞬间坍塌、萎缩,最终化作了一滩黏稠、腥臭、完全无法分辨出原本模样的暗红色肉泥,烂泥一般地瘫软在泥泞的地面上。
甚至连一滴完整的血都没有留下。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破裂的恶臭,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作呕。
花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微抬,五指还保持着“猫爪”般微曲的抠抓状态。直到赵虎彻底化作肉泥,她才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呕——!”
跟在后面的两个外门弟子哪里见过这种宛如魔神降世般的恐怖画面?他们看着地上那滩属于赵虎的“肉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花怜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真是无趣,连一招‘绞杀’都没撑过去,这就变成肉泥了?”
她嫌弃地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不过,肉泥归肉泥,该抽的灵力还是得抽。
她打了个响指,两根透明的织命丝从指尖探出,刺入那滩肉泥之中,将赵虎体内仅存的一点灵力和气血抽得一干二净。
“赵爷,多谢款待。就是这死法,实在太不体面了。”
花怜轻笑一声,转身走向丹房深处。
那两个吐得昏天黑地的弟子,此刻已经吓得连灵魂都在战栗。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盯着地上的泥土,生怕一抬头,就会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眸子。
“刘、刘长老……”其中一个弟子颤抖着开口,声音抖得像筛糠。
花怜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绝美的容颜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美得惊心动魄,也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今晚的事,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声音轻柔地飘进两人的耳朵里。
“是……是!弟子什么都没看到!赵虎他自己……他自己走火入魔,化、化成灰了!”两人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头上鲜血淋漓,生怕慢了一秒,自己也会变成地上那滩肉泥。
“很好。”
花怜满意地点了点头,暗红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去告诉外门执事,就说刘长老炼丹成功,明日……要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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