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演武场上,三千弟子屏息凝神。
掌门坐在高台之上,右手边的香炉里,最后一炷比试香快要燃尽。
"外门弟子楚烬,对核心弟子周景——认输,或死。"
裁判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站在场中央,对面是周景。玄天宗核心弟子榜第七,二十三岁筑基中期,掌门的远房外甥。整个宗门都知道,今天这场比试不是比试,是清理门户。
"楚烬,入宗十年,炼气三层。宗门之耻。"周景甩了甩手中的长剑,剑锋上寒光流转,"今天我就替宗门清理门户,省得你继续丢人现眼。"
我没有说话。
台下已经有人笑出声了。
"十年炼气三层,吃干饭都比他修为涨得快。"
"翻书有用的话,猪都能筑基。"
周景嘴角一扯,剑尖直指我的咽喉:"跪下认错,我只废你修为,留你一条命。"
我抬眼看他。
他以为我会发抖。我偏不。
"你上个月偷了内门药房的三十年灵芝,藏在床板底下第三块砖后面。腰牌是偷的柳师兄的,栽赃给了杂役堂的哑巴小七。"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掌门查都不查就定了哑巴的罪。你猜,我现在要是把这句话喊出来——"
周景的脸唰地白了。
台下瞬间安静。
但下一刻,周景暴起。
"妖言惑众!"
他根本没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筑基中期的全部灵力灌入剑锋,一道白光劈面而来。
我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打在我的丹田上。
轰。
十年积攒的、那点可怜的灵气,像碎掉的玻璃渣一样从身体里炸开。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爬,膝盖一软,我单膝跪在了地上。鲜血从嘴里涌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我没有喊。
没有求饶。
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血一寸一寸渗进石缝里。
"废物就是废物。"周景收了剑,胸膛起伏,冷汗从鬓角往下淌,但嘴上半点不饶人,"丹田已碎,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高台上,掌门终于开口了。
"楚烬,入宗十年,毫无进境。今日大比落败,修为尽废——"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道早就写好的批文。
"逐出玄天宗。即刻生效。"
演武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
满场哗然。
"真逐出去了?"
"十年啊,养条狗都有感情了。"
"掌门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没发现吗?每次宗门任务分给他的都是最差的,资源永远最后一个领。今天这一出,就是找个由头清人。"
"活该。废物留在这里也是占茅坑。"
周景转身朝台下走去,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地上的一滩烂泥。
我跪在那里。血还在流。膝盖底下的青石板凉得刺骨。
所有人都在看我。
嘲讽的、怜悯的、漠然的。三千双眼睛,没有一双想知道真相。
我慢慢直起身。
抹掉嘴角的血。
然后——
**我笑了。**
没有人看见。所有人都在转身离场,散去的背影像退潮。只有我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中央,低着头,嘴角咧到了耳根。
十年。
三千七百四十二天。
我终于等到了。
丹田碎了?笑话。那玩意儿本来就是摆设。灵气?不过是世界规则排泄出来的渣滓。
真正的东西,我藏了十年。
入宗第一天我就发现了。灵气浓郁的洞府里,石碑上的字会自己变淡;聚灵阵中心的花永远开得比边缘的丑;掌门引以为傲的"天罡护山大阵",每到月圆之夜,北角那块阵基就会产生一瞬间的凝滞——
就像一段写错了参数的代码,在特定条件下报错。
所有人都拼命往里灌灵气,没有人抬头看看头顶的天——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规则,到处都是裂缝。
而我。
我花了十年。一本书一本书翻,一条线索一条线索追。三千七百四十二条规则观察笔记,整整齐齐码在识海最深处。
"灵气凝固规则——月圆之夜北角阵基滞后零点三息。"
"力量传导规则——品阶越高的法宝,损伤后灵气逸散路径越遵循对称曲线。"
"温度规则——灵火的实际温度和修士修为呈非线性相关,中间存在一个'断层'……"
他们修炼。我在拆解世界。
现在,终于不用装了。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丹田的空洞处还在抽痛,但那种痛——说真的,挺爽的。像是戴了十年的紧箍咒,突然被摘掉了。
"楚烬。"
身后有人喊我。
我回头。是守山门的刘老头,平日里跟谁都不说话,头发白了大半,拄着一根黑不溜秋的拐杖。他远远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你的包袱。"他把一个破布包扔过来,"藏经阁后面那棵歪脖子树下刨出来的吧?我帮你收了三年。"
我愣了一下。
然后接住包袱。里面三本手写的笔记,用油布裹了三层,一点没潮。
"……谢了。"
"走吧。"刘老头转身,拐杖笃笃点地,"别再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大步朝山门走去。
山门外是一条土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夕阳挂在西边山头上,金红色的光把整条路烫成了一条火带。
我走了大约三里地。
路边有块石头,青灰色,桌案大小,被晒了一天,摸上去发烫。
我蹲下来,把右手按在石面上。
闭眼。
识海深处,那条"硬度规则"像一根绷紧的弦,清晰可见。
十年里我只敢看、不敢碰。因为碰了就会被发现。
现在——
我轻轻拨了一下。
石头的表面开始变软。像蜡被火烤,从中心向外一圈圈塌陷、弯曲、流淌。坚硬的青灰色变成了黏稠的白色,摸上去温热柔软,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糯米糕。
我攥了一把。
石头从指缝里淌下去。
"……啧。"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屑。
"原来改一条规则,这么简单。"
身后十丈外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我没回头。
但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来了啊。比我想的快。
"也省得我上门去找你们。"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味。草丛抖动,十几道黑影同时窜出。我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收回袖子里,指尖轻轻扣住了识海中另一根微微颤动的弦——
"空气流动规则。"
改一下。
风向调转。风速乘以三。流动方向——朝内、朝内、全部朝内。
拔剑冲到一半的黑衣人们,突然感觉四面八方的风像铁墙一样朝自己身上挤压过来。有人被自己的披风裹住摔了出去,有人被卷起的碎石糊了满脸,有人脚下一滑、长剑脱手——
剑没落地,被风卷着转了三圈,啪地扎进了自己主人的大腿。
"啊——!"
惨叫此起彼伏。
我转身,从躺了一地的人中间走过去。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声音散在风里,轻飘飘的。
"就说,楚烬啊——"
"不想玩了。"
身后是满地打滚的杀手。前方是漫无边际的荒野。我的破包袱在肩上一颠一颠,里面三本笔记,三千七百多条规则。
够用了。
至于接下来去哪儿?
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代码。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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