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叶震天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泪水汹涌滚落,心如刀绞,他猛地摇头,摇得近乎疯狂,一步步朝着凌玄靠近,声音悲怆到极点,带着泣血的哀求:
“不认……不认父皇了吗?”
“朕知道错了……十七年的漠视,废你储位,囚你死牢,都是朕的错……朕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你骂朕、打朕、杀朕都好……你别不认父皇啊……”
他放下帝王最后的尊严,放下所有身段,像一条无家可归、遍体鳞伤的老狗,匍匐在凌玄面前,苦苦哀求,满心只剩一丝渺茫的期盼,期盼眼前之人能念及半分父子情分,能回头看他一眼。
可凌玄只是淡淡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没有半分温度。
在他眼中。
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认错了人、纠缠不休的凡夫俗子,一个他日必除的仇敌。
什么叶尘,什么父皇,什么父子亲缘,什么十七年过往……
早已在他献祭凡躯、魂归仙帝、斩断凡情的那一刻,彻底斩断,彻底遗忘,彻底化作虚无。
那些所谓的亲情,所谓的父爱,不过是虚伪的借口,是扎进他神魂的利刃,他不屑认,更不屑记。
“让开。”
凌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周身帝威隐隐外泄,“我没空陪你纠缠这些无谓的旧事。”
他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叶震天惨白的脸,眸中寒意更甚,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对方的心口,割裂他最后一丝期盼:
“你和我的仇,迟早会报。”
“至于当年那些辱我、欺我、害我、落井下石之人……”
“他们,都该死。”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记记灭世惊雷,震得叶震天神魂俱裂,浑身僵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他那个隐忍怯懦、逆来顺受的儿子叶尘。
不是那个他忽略了十七年,最后却亲手推入万丈深渊的孩子。
他是归来的玄帝,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是斩断凡情、心冷如冰的万古仙帝。
他的眼中,没有亲情,没有温情,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无尽的恨意与不灭的杀意。
凌玄没有再看他一眼,连余光都未曾施舍,转身便走,脚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微动,便要拨动空间法则,融入虚空离去。
叶震天僵在原地,望着那道决绝冷漠、毫不留恋的背影,整颗心在这一刻,彻底碎成齑粉,连一丝完整的痕迹都无。
他找到了。
他万里跋涉,倾尽大周国运,耗尽自身寿元,疯魔半生,终于找到了他的儿子。
可他的儿子,就站在他面前,却冷冷告诉他,我不是他,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不认他。
不记得他。
不承认他这个父皇。
晚风卷着街巷的尘土,吹得他破旧的衣袍猎猎作响,吹乱他满头白发,也吹凉了他最后一丝温热。
叶震天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膝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青石缝隙,渗出血丝,苍老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痛得无法呼吸,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如同兽吼般的呜咽,悲怆至极。
“不认……父皇了吗……”
一句呢喃,泣血断肠,在空旷的街巷中久久回荡。
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父子相见,却形同陌路。
这世间最痛的事,莫过于——我拼尽一切找到你,你却告诉我,你不认识我,你我之间,只有血海深仇。
叶震天抬起布满泪痕、沾满尘土的脸,望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渐渐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甘,他用尽全身力气,颤声追问,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
“你……就这么恨我?”
凌玄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周身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句问得凝固,晚风骤停,天地间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白衣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目光依旧平静,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就那样静静看着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叶震天,薄唇轻启,声音淡得像冰,却字字诛心,戳破所有虚妄:
“已经结了死仇,何必再问。”
叶震天浑身一颤,如被利刃穿心,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洒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眼的红梅。
凌玄望着他,眸中没有痛,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语气平淡无波:
“我恨的人,我都会杀。
如今没动手,不是不恨,只是刚重塑仙身,修为未复巅峰,杀你,虽易,却会徒增麻烦,耽误我清算其余旧账。
至于你那两个争权夺利的皇子,我眼下不会贸然去杀,平白惹来朝堂纷争,打乱我的复仇计划。”
他顿了顿,周身寒意更甚,周身帝威隐隐翻涌,目光扫过叶震天,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但你记住。
今日不杀,不代表永远不杀。
等我修为大成,有了绝对碾压的实力,我会重回这皇城。
当年你欠我的,那些人欠我的,该清算的账,我一笔都不会忘,更不会饶过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叶震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心彻底沉入万丈深渊,再无半分期盼。他看着凌玄再次转身欲走,终于彻底放下所有帝王尊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咚”的一声,渗出血丝,染红地面,他匍匐在地,对着凌玄的背影,一遍遍磕头,声音悲戚到极致,泣血哀求:
“父皇错了,尘儿,父皇真的知道错了!
你要杀便杀,父皇绝不还手,甘愿把命给你,以命偿命!
你能不能看父皇一眼,原谅父皇这一回……
就算不原谅,你回头看我一眼,别这么决绝,好不好?”
他趴在地上,额头鲜血淋漓,死死盯着凌玄的脚步,满心只剩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只盼他能回头,能有半分动容,能念及半分血脉亲缘。
可凌玄连片刻停顿都没有,周身寒意丝毫不减,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脚步坚定又冷漠,径直迈步,指尖轻动,空间泛起淡淡涟漪,身影转瞬便没入皇城的沉沉夜色里,彻底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
那些卑微的哀求,那些泣血的忏悔,于他而言,不过是凡俗的聒噪,根本入不了他冰封万年的仙帝心,半分都撼动不了他斩断亲缘、来日复仇的决心。
叶震天僵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巷,最后一点期盼彻底破灭,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痛得无法呼吸,浑身力气尽数消散,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额头鲜血与泪水混合,沾满尘土,狼狈不堪,只能发出压抑又绝望的呜咽,如同濒死的孤兽,在空旷的街巷中,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这时,一旁街边的石凳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他眉眼清冷,眸光淡漠,周身气质温润却疏离,仿佛早已在此静坐许久,静静看着这一幕父子相绝的惨剧,世间万物,于他而言都如同过眼云烟,无关紧要。
少年缓缓抬眸,淡淡扫了一眼瘫倒在地、痛不欲生的叶震天,又看向凌玄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打破了街巷的死寂:
“如果我告诉你,他是你真正的父亲,血脉相连,此生无法割舍,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凌玄的身影,竟在夜色边缘骤然一凝,没有彻底离去。
他缓缓转过身,眸中寒意刺骨,周身帝威瞬间暴涨,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白衣少年身上,带着被戳破心事的愠怒,语气冰冷到极致,带着刺骨的嘲讽与决绝:
“你是在说,能把我气爆的那一种?”
他冷笑一声,笑声清冷,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扫过瘫倒在地的叶震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亲父子!亲的又如何?早已结了死仇,恩断义绝。”
“别说原谅,哪怕是相敬如宾,形同陌路,都不可能。”
白衣少年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叹息:“你疯了,为了过往仇恨,斩断血脉,执念至此,与魔何异?”
“我疯?”凌玄抬眸,眼神冷冽如刀,周身杀意弥漫,整个街巷的温度骤降,青石板上的寒霜更浓,他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我可以和他陌路不相见,此生永不往来。
但若是他再敢纠缠,再敢追上来扰我复仇,旁人敢拦我杀路我都照杀不误,何况是他。
留下他性命,不过是暂时不想脏了我的手,不是我心软,更不是我原谅。”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寒风呼啸,卷起满地尘土。
叶震天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他看着凌玄眼中那抹决绝的杀意,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荒芜,再也没有半分希冀。
父子一场,终究是……
情深缘浅,咫尺天涯,恩断义绝,形同陌路。
过往的亏欠,今生的悔恨,来世的纠葛,都化作这皇城夜色中,一道绝望的呜咽,和一道冷漠的背影,永世不得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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