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防区，第二十七高校。
校园偏僻的死角里，一群少年围堵着一道单薄身影，拳脚如雨，狠狠落在地上那人的身上。
地上的少年蜷缩着身体，死死咬牙，全程不发一声。
清秀的脸庞沾满污泥与血渍，狼狈不堪，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叮铃铃——
急促的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校园。
施暴的少年们闻声一哄而散，眨眼间跑的干干净净，只留下昏迷在地、遍体鳞伤的北一凡。
“小北！小北！”
一道胖乎乎的身影狂奔而来，满脸惊恐，跌跌撞撞扑到近前，颤抖着扶起地上的少年。
可入手一片冰凉，北一凡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胖子彻底慌了，撕心裂肺地大喊。
急促的呼救声很快引来了学校保卫处的人。
片刻间，几名保卫匆匆赶来，七手八脚将昏迷的北一凡抬走，先送至学校医务室简单处理，见情况危急，立刻拨通了急救电话。
……
市区普通医院，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夺目。
被众人叫做小北的少年，本名北一凡，是二十七高校一名即将毕业的应届生。
这场无妄之灾，起因荒唐又可笑。
他不过是被同学撺掇，鼓起勇气暗恋告白，仅此一念，便惹怒了对方的男友，招来一场恶意围殴。
整整一个时辰，抢救室的灯光才缓缓熄灭。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出，神色凝重。
北一凡的母亲杨秀立刻冲上前，眼底满是慌乱与恐惧。她只是普通家庭妇女，面对这般绝境，早已六神无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伤势极重，内脏出血，需要立刻二次手术，先去缴费。”医生语速极快，语气严肃。
杨秀浑身发颤，结结巴巴地问：“要、要多少钱？”
“先交五百万，大概率还不够。”
医生面无表情，直白道出残酷的现实：“孩子脾肺破裂出血，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我们需要动用一些珍贵药剂，而且能不能挺过危险期，还是未知数。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只能尽力。”
轰的一声。
五百万！
杨秀浑身一软，双腿几乎脱力，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没过多久，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快步赶来。
是北一凡的父亲，北镇南。
身为一名七阶进化者，在这片末世基地城市中，已然拥有不俗的社会地位。见他到来，方才神色淡漠的医生，态度瞬间恭敬了几分。
办公室内，医生沉声复述着北一凡的伤情：“北先生，令郎的伤势比初步诊断更严重，我们能用的医疗手段全部用上了，现在只能靠他自身的意志撑过去。”
北镇南身躯紧绷，嘴角微微抽搐，一言不发。
旁人看不见的袖口下，他的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暴起，足以见得这位久经风浪的高阶进化者，此刻心绪早已大乱。
一旁的杨秀早已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滚落，压抑的呜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北家靠着收购、倒卖变异兽材料营生，算不上大富大贵，却远超底层平民，足以安稳度日，不必为了生计搏命。
可在天价医药费和致命伤势面前，这点家底，不堪一击。
……
ICU重症监护室内。
北一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密密麻麻的监测仪器，呼吸微弱，整个人毫无生机。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医生早已下了最后通牒：若是二十四小时内无法苏醒，便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此刻，距离二十四小时极限，仅剩最后短短十分钟。
病房门外。
杨秀瘫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神色麻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是北一凡的妹妹，北一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十分钟悄然归零。
病床上的少年，依旧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医生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已然宣告无力回天。
“不……不会的！我的一凡不会有事！”
杨秀瞬间崩溃，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走廊。
年幼的北一雪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别哭了！”
北镇南沉声怒吼。
母女二人瞬间噤声，死死捂住嘴巴，任由泪水汹涌滑落，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哪怕强如北镇南，此刻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看向医生，近乎恳求：“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正要开口回应，ICU内部突然传来护士急促的呼喊声。
他来不及多说，立刻转身冲进监护室。
病床上，北一凡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眼前尽是晃动的白色人影，大脑一片混沌，像是灌满了浆糊，胀痛难忍。
“这里是……哪里？”
他想撑起身躯，可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要说话。”
胡医生快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动，快速检查状态：“这是几？”
北一凡眼神茫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回应。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医生眉头紧锁，继续追问。
“我……我叫……”
话音卡顿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轰然在脑海中冲撞、融合。
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全身，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昏暗的校园角落，一群人的拳打脚踢，刺骨的疼痛，无边的黑暗。
两段记忆彻底交融。
属于末世高校生北一凡的平凡人生。
属于上古圣界天骄，纵横万古的巅峰武道人生。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彻底融为一体。
“北一凡……”
他低声呢喃，瞳孔骤然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地球……末世？”
他怔怔失神，消化着脑海中陌生的讯息，哪怕是纵横万古、心境早已臻至巅峰的他，此刻也不由心生震撼。
他明明是上古圣界人道巅峰的武道天骄，纵横天下数百年，一生无敌。
当年与五大顶尖强者、五大夜叉爆发惊天圣战，一战震动诸天万域。
以一敌五，死战不退，最终力竭被逼入荒古禁地，踏入传说中的轮回洞。
他只记得踏入轮回洞的瞬间，神魂被无尽混沌吞噬，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末世小世界，占据了一具孱弱少年的身躯。
医生见他眼神呆滞、神色恍惚，只当是重伤后留下了严重的脑后遗症，无奈叹气，转身出去告知北镇南，让家属做好最坏的打算。
接下来的半个月，北一凡一直在医院静养。
旁人眼中，他终日呆滞沉默，状若痴傻。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段时间，他一边默默梳理融合完毕的双生记忆，一边悄悄运转尘封万古的顶级功法，滋养这具残破孱弱的肉身。
母亲杨秀日夜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时常背着他偷偷抹泪。
父亲北镇南仅在他苏醒的第三天来过一次，之后便再未露面，似是被紧急公务缠身。
妹妹北一雪重回校园，每隔一两天才抽空来医院探望片刻。
“真灵转世？夺舍重生？亦或是轮回重塑？”
北一凡无数次在心底思索自己的境遇，这般匪夷所思的轮回重生，哪怕是见惯诸天奇迹的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他轻轻摇头，释然一笑。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纠结过往毫无意义，活好当下，便是正道。
他低头看向自己瘦弱单薄、伤痕累累的肉身，忍不住心生苦笑。
曾纵横圣界、肉身碾碎星辰、万法不侵的人道巅峰强者，如今竟附身于一具手无缚鸡之力、脆弱不堪的凡人躯体。
落差之大，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杨秀端着温热的饭菜走进来，眼眶依旧泛红，显然又偷偷哭过。
“妈。”
北一凡斟酌片刻，轻声开口。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杨秀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死死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瞬间被狂喜填满。
“小北……你、你认得妈了？你好了？”
杨秀双手一颤，餐盘摔落在地，饭菜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在意，快步扑到床边，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再次决堤。
“你吓死妈妈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再也不认我了……”
她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积压半个月的恐惧、担忧、委屈，尽数宣泄而出。
北一凡抬手，微微一顿，最终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陌生又极致温暖的感觉席卷心神。
或许是融合了原主记忆的缘故，他对这一世的亲人，没有丝毫疏离，只有浓浓的亲切感。
前世的他，自幼无父无母，由师父抚养长大，一生孤苦，唯师一人至亲。
而这一世，他有母亲牵挂，有妹妹惦念，有完整的家人。
这份平凡的温暖，是他万古岁月中，从未拥有过的珍贵羁绊。
“妈，别哭了，我没事了，彻底好了。”
北一凡轻声安抚，“我们出院回家吧。”
“不行！绝对不行！”杨秀立刻摇头，坚决不同意，“你身子还没养好，必须在医院彻底康复！”
“我真的好了。”
北一凡直接掀开被子，下床稳稳站定，甚至原地轻轻跳了两下，证明自己身体无碍。
在他再三坚持下，杨秀终究拗不过他，只能妥协。
简单收拾好东西，母子二人走出医院。
刺眼的阳光洒落周身，让久卧病床的北一凡微微眯起双眼。
林立的高楼、川流的车辆、繁华又破败的末世都市景象，一切都无比陌生，却又无比新鲜。
“这便是……末世后的凡人世界吗？”
北一凡心底暗自低语，心生好奇。
……
北家居住在天湖小区，在资源匮乏、贫富差距极大的末世时代，能拥有独立小区套房，已然远超底层平民。
底层民众大多只能挤在狭小拥挤的安置房，三四十平的屋子挤进七八口人，是常态。
天湖小区老旧，能源稀缺，电力严格管控，整栋楼没有安装电梯，所有住户只能爬楼梯上下。
但末世降临后，全球人类体质普遍进化，普通人爬二三十层楼梯，也轻轻松松。
北家住在十七楼，这一层五户人家，尽数都是同族亲人。
以北一凡的爷爷为核心，大伯、三叔、四叔尽数定居此处，北一凡的父亲北镇南排行老二。
母子二人刚踏上十七楼，隔壁房门恰好打开。
堂哥北一畏走了出来，瞥见痊愈的北一凡，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老六吗？看着倒是活蹦乱跳的，我还真以为你被人打成傻子，直接没了呢。”
“小北，别理他！”
杨秀脸色一沉，狠狠瞪了北一畏一眼，急忙拉着北一凡开门进屋。
身后，北一畏的冷笑幽幽传来：“命还真够硬的，怎么没直接把你打死。”
关上家门，隔绝了刺耳的嘲讽。
杨秀依旧满心担忧，叮嘱道：“小北，你在家好好躺着休息，妈出去买点肉，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话音落，她匆匆出门。
屋内只剩北一凡一人。
三室一厅的房子，干净整洁，在末世里已是优渥家境。
可在见惯了诸天神域、琼楼玉宇的北一凡眼中，简陋得不值一提。
他环顾四周，陌生又熟悉。
走进自己的卧室，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台制式液金电脑，干净整洁。
北一凡坐到电脑前，凭借原主残留的记忆，熟练开机。
屏幕亮起，他快速检索着这个世界的所有讯息。
末日降临，天地浩劫，人类二十年生死逃亡，变异兽肆虐、人类进化体系、基地城邦建立……
一条条讯息快速浏览，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整合、梳理。
片刻后，北一凡关掉电脑，眼底了然。
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淡然。
“原来，只是一个被域外异族入侵、灵气复苏的低等末世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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