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药区,炊事堂旁。
陆离蹲下身,指尖捏着一枚枯黄的药粒。这是师父生前埋在药圃深处的一株秘药,三年前师父死后被挖出来扔进废料堆。他捡回来藏了三个月。
苏婉儿从石凳上下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陆离,你还在这儿蹲着干什么?孙管事说你连最基础的引火诀都使不好。天宫城养不了闲人。"
她把一枚半成品灵石递到他面前:"二品灵石,我花了半个月炼出来的。你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碰这种东西。"
赵无极从另一侧走过来,站到陆离左边。
"苏师妹,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一个连灵根都测不出来的废物,跟他讲灵石,白费口舌。"
他抬手一指,那枚半成品灵石飞起,悬浮半空。灵石表面亮起六道光芒,然后炸裂。碎片四散,几片擦过陆离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看见了吗?灵石在我手里是修炼资源。在你手里,连碎片都算不上。"
陆离缓缓站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灵石碎片,右手掌心朝下悬在碎片上方。
一丝灰黑色的气息从掌心渗出,极淡极细。碎片上的灵气波动停滞,开始逆向流动,汇聚到他掌心。
苏婉儿后退一步,脸上的惋惜变成了错愕。
"你什么意思?"赵无极盯着那道灰黑色气息,"你的灵根不是废了吗?这灵气从哪来的?"
陆离收掌,灰黑色气息消失。他转身朝柴房走去。
"陆离!你给我站住!"
陆离没有回头。
夜。
柴房,屋顶漏雨,滴在墙角的破木桶里。
陆离躺在草席上睁着眼。白天那道灰黑色气息不是幻觉。碎片里的灵气被强行抽走之后,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你感觉到了。"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你是谁?"
"魔尊。噬道魔尊。"
"你想干什么?"
"你体内有一条通道,现在还在沉睡。那条通道可以让你吞噬灵气、灵石、丹药,甚至其他修士的修为,全部化为己用。"
"为什么是我?"
"你的灵根不是废灵根。你的每一个窍穴都是通的,灵气可以自由进出。凡俗的测灵石感应不到这种状态,表现为无窍可开。凡俗功法要求先开窍再引气,你的窍本来就是开的,凡俗功法在你身上运转不了。"
"吞噬别人的修为,这是魔道。"
"吞噬无辜之人,你会被反噬,神智尽失。吞噬作恶之人,你能保持清醒。这是噬道的规矩。"
"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杀人?"
"我想给你力量。你师父的死因我知道,但你现在太弱,查不了。"
陆离沉默了很久。
师父临死前抓着他的手,指甲嵌进肉里,只说了三个字:活下去。外门管事说师父练功走火入魔。但师父死前三天,赵无极去过师父的屋子,出来时袖口有一道黑色污渍。
"好。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说。"
"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然后吞噬你。"
魔尊沉默了很久。
"我等着。"
陆离坐起身,盘膝而坐。他按照魔尊传授的路线运转体内灵气。灰黑色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动。比他预想的顺畅,不是开辟新路,是激活了原本就存在的通道。
一盏茶后,他睁开眼。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三日后,青云宗招收弟子。以你现在的修为,直接去报名就行。"魔尊说。
"以真名?"
"你本来就叫陆离。没必要换名字。"
陆离想起白天赵无极砸碎灵石时的表情,想起师父临死前那句活下去。
"好。"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清晨,台下站满了参加考核的人。
陆离站在人群边缘,袖口磨得发白。手指摩挲着袖中那枚枯黄的药粒。
昨夜魔尊的话还在脑海。
"噬道魔体,万窍皆通。凡俗的测灵石感应不到你的灵根。"
"青云宗招收弟子,你要去。"
陆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从天宫城一路赶来,混在人群中。
"肃静。"
王长老从高台走出来,青袍,古木杖一顿。
"上台,手放测灵石上。石亮三寸以上留,三寸以下遣返。"
"开始。"
王长老退到一旁,目光扫过陆离,停留一瞬,移开。
瘦高少年上台,石亮五寸。留。
三寸半。留。
两寸。遣返。那少年脸色惨白,趔趄着走下台。
一个接一个。
"下一个,陆离!"
陆离走上台,手按测灵石。
石面冰凉。体内灰黑通道微微震颤,真实灵根气息被压住。
测灵石没反应。
一息。两息。三息。
石面死寂。
全场哗然。
"零寸!"
"这怎么可能?"
"假的吧!"
王长老皱眉,走下台检查测灵石。石面完好,灵气充盈。
他看向陆离,目光深沉。
"陆离,你……"
赵无极从内门弟子堆里挤出来,似笑非笑。
"王长老,测灵石怕是坏了。我来看看。"
他走上台,经过陆离身边时,肩膀撞了一下。
那一撞看着随意,底下藏着劲力。赵无极炼气五层巅峰,撞实了陆离至少吐半口血。
但陆离没吐血。
赵无极肩膀撞上瞬间,陆离体内灰黑通道张开一口子。无形吸力发动,赵无极暗藏的那缕灵力被抽走一丝。
赵无极没察觉。肩膀一轻,以为撞了个空,暗骂一声,走到测灵石前。
陆离站在原地,掌心发烫。
那一丝灵力在体内流转,被噬道魔体炼化。丹田灰黑通道蠕动了一下。
"好吃吗?"
魔尊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戏谑。
陆离没回答,收回手,退开。
台下议论。
"零寸……比废灵根还废。"
"他不是天宫城来的吗?"
"该不会是路上出的问题……"
王长老站在台上,目光在陆离背影上停留很久。灵根没问题,另有东西在遮掩。
但他没说破。
"陆离,零寸。"王长老在名册上画了一笔,"按规矩,遣返。"
陆离低着头走下台。袖中手指微微发抖。是兴奋。
那一丝灵力虽微弱,足够确认:噬道魔体是真的。吞噬是真的。
当夜,陆离在柴房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木门被推开。王长老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明天开始,你去炼药堂烧火。"
陆离看着那块木牌。上面刻着"杂役"二字,背面有一道极浅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当众遣返,私下留人。"王长老声音很低,"你身上有东西遮着灵根,我不问是什么。但炼药堂的孙浩如果问起,你就说自己是新来的扫药渣的。别让人知道你还留在宗门。"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活着。"
说完,推门出去。
陆离拿起那块木牌,指腹擦过背面的痕迹。那道痕迹的形状,像极了一个字。
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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