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却掩盖不住车厢内沉重的呼吸与压抑的沉默。王艳伟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后座上,王子月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隐约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光芒,正缓缓消散。而副驾驶座上,胡云闭着眼,身体靠在座椅上,看似在休息,但王艳伟知道,她根本没有放松警惕。刚刚那场与地狱犬的搏杀,几乎耗尽了他们三人的灵力。地狱犬的爪子撕裂空气时带起的腥风,至今还残留在鼻腔里。若不是王子月最后关头眉心迸发出的那一道金光,将地狱犬一击轰飞,恐怕他们三人已经成了那畜生的腹中餐。
王艳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胡云,我有件事想问你。”
胡云没有睁眼,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语调里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漠。
“王子月……到底是什么身份?”王艳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后座的人,又像是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胡云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侧过头,冷冷地看着王艳伟:“你什么意思?”
王艳伟没有退缩,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冒犯,但作为猎妖司队长的职责,让他不得不问,他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稳,却字字如刀:“胡家的地位不用多说,作为下一任继承人,你胡云的名号,在年轻一辈的天骄中可以排入前十,甚至前五。实力绝对不在我之下,甚至比我更强。可刚才对战地狱犬时,你表现出来的战力与你的名气明显不符,你明明可以更快解决那头畜生,却故意拖到我灵力耗尽,王子月濒临险境,才让他出手。”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但余光却紧紧锁住胡云的侧脸,“你这么做,是为了接近王子月试探他的底牌,还是说让他自觉亏欠于你?而王子月眉心那道金光,能将地狱犬一击打得爬不起来,这种力量,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胡云的身体微微绷紧,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我是故意的?”
“凭感觉。”王艳伟说,“猎妖司的队长,每年要处理上百起妖异事件,看人看事,靠的是直觉,更是经验。你胡云出身名门,行事向来张扬,从不遮遮掩掩。可这次你偏偏低调得像只猫,这不合理。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有任务在身——接近王子月,摸清他的底细。那么问题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王子月会出现在这里的?你又是怎么赶在我赶到之前找到王子月的?别告诉我只是巧合,我不信。”
胡云的眼神终于变了,她看着王艳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猎妖司的队长。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只凭短短几个照面的接触,这人就能抽丝剥茧,把她的目的猜得七七八八。她心中暗暗心惊,如果猎妖司的每一个队长都有这种洞察力,那猎妖司的实力未免也太可怕了。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车子却猛地一个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所有人的身体都向前冲去。
“怎么回事!”胡云一把扶住椅背,稳住身形,抬头向前看去。
王艳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前方二十米处,马路上黑压压地站着一道人墙,二十几个人,排成两排,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那些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寻常的衣物,有的还穿着拖鞋,像是刚从家里走出来。但他们的眼神空洞,瞳孔涣散,仿佛失去了一切神智,只是机械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王艳伟下意识地想要倒车,可透过倒车镜一看,车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十几个人,同样眼神空洞,正缓缓向车子走来。而马路两边,更多的身影正从街道涌出,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朝车辆汇聚。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步履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又如同行尸走肉。
“被包围了。”王艳伟低声说了一句,立刻抓起车内的通讯器,按下紧急频道,“猎妖司第三小队队长王艳伟,请求支援!坐标东经118.7,北纬34.2,遭遇大规模疑似被控人群,数量不明,正在向我方聚集!重复,请求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收到,猎妖司北部分堂堂主赵明远。支援已派出,但最快也要十分钟到达。你那边情况如何?”
“情况紧急,至少上百人,全部被控制,疑似妖术或邪阵。我和另外两人被困在车内,灵力消耗严重。”王艳伟快速汇报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的人群。那些人已经走到了离车不到十五米的地方,却停了下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车子,那种空洞的目光让人毛骨悚然。
“十分钟……撑住。”通讯器里传来简短的回答,随后便断了线。
王彦伟放下通讯器,转过头,看向胡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胡云,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了。你们胡家,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出来涉险。暗中肯定有高手在保护你吧?叫他们出来吧,否则我们撑不到十分钟。”
胡云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忌惮——这个王艳伟,不仅看穿了她的计划,连她身边有暗卫都猜到了。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外面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她伸出右手,修长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她指尖迸发,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玫瑰,花瓣层层绽放,璀璨夺目,仿佛一朵巨大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幕。这是胡云独一无二的专属标志,金色玫瑰一出,便是胡家继承人亲临的信号。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瞬间,远处的人群之外,十道身影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来。为首的一男一女,身着印有八卦图案的灰色长袍,衣袂猎猎,正是胡家的两位长老。他们身后跟着八名黑衣人,全部蒙面,身形矫健,落地无声,是胡云亲自训练多年的专属护卫。八名护卫一落地,便迅速分散开来,占据八个方位,将车子护在中央。两位长老则一左一右,站在车子的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小姐。”两位长老同时向胡云微微颔首,语气恭敬,但眼神中却带着凝重。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异常。
胡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撩起她的黑发,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结拒神阵。”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同时点头。拒神阵,是胡家最高级别的防御阵法之一,通常只有面对极端危险时才会动用。他们没想到,小姐一出手就是这种级别的阵法。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多想。两位长老同时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翻飞,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他们指尖飞出,融入虚空。那八名黑衣护卫则同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阵眼。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从车子周围升起,缓缓扩张,将整个车辆以及周围十米的范围笼罩在内。光罩上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仿佛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密集。王彦伟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上百人,甚至更多。他们有的穿着睡衣,有的还系着围裙,显然是从附近被强行控制过来的普通人。由于拒神阵的阻挡,他们在距离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僵硬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光罩内的众人。
胡云站在车旁,眉头紧锁。她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同时控制上百人的神智,而且还能让这些人如此整齐划一地行动。这种手段,绝非普通妖物或邪修所能做到。能够如此轻易地操控这么多人,对手的实力绝对不简单。她甚至隐隐感觉到,这一切的背后,可能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不知从何处传来,那笑声很轻,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嘲弄。随着这声轻笑,原本呆滞的人群,眼神突然发生了变化——那种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一种疯狂,一种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撕碎的暴戾。他们的眼睛开始泛红,嘴角咧开,露出不正常的笑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然后,他们动了。
第一个人猛地撞向拒神阵,光罩微微一颤,弹出一道金光,将那人震退了几步。但那人毫不在意,爬起来又冲了上去,用身体、用头、用拳头疯狂地撞击着光罩。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上百人同时发起了攻击,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撞向拒神阵,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泛起涟漪。有的人手掌被震得鲜血直流,却依然用流血的掌骨不断击打,甚至有人用力过猛,手指骨节断裂,露出森白的骨头,但他们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砸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响着,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鲜血溅在光罩上,顺着金色的符文流淌下来,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疯了……全疯了……”王艳伟看着外面那些疯狂的面孔,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见过不少被妖物控制的普通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完全丧失理智、连痛觉都消失的疯狂状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控制,而是某种邪术将人的魂魄彻底扭曲了。
胡云的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拒神阵中,加强阵法的防御力。两位长老也同时出手,稳住了阵脚。但那上百人的冲击力实在太强,拒神阵虽然坚固,但每一次撞击都消耗着他们的灵力,而灵力的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这样下去,撑不了十分钟。”一名长老沉声说道。
胡云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看向车内昏迷的王子月,又看向王艳伟,沉声道:“待会儿如果阵法破了,你带着王子月先走,往东边跑,那里有我们胡家的一个据点。我断后。”
“不行!”王彦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是猎妖司的队长,哪有让女人断后的道理!”
“现在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吗?”胡云厉声道,“你们俩的灵力都耗尽了,留在这里只是送死!我的人还能撑一阵,只要你带着王子月安全离开,我自有办法脱身!”
王艳伟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那声轻笑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人群之中。随着笑声,那些疯狂攻击的人群突然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身,面朝同一个方向——东边。然后,他们像潮水一样,让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头戴兜帽的身影缓缓走来。那人身材高大,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脚下的地面隐隐有黑气升腾。他走到拒神阵边缘的地方停下,抬起头,脸裹在一团黑气中,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胡家的小丫头,猎妖司的队长,还有一个……。”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胡云的心猛地一沉,这人宁可同时得罪胡家和猎妖司,也要得到王子月——难道王子月的身份,比胡家情报中推测的还要可怕?
黑袍人缓缓抬起手,那些被控制的人群再次疯狂起来,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用身体撞击,而是开始用牙齿撕咬光罩,用指甲抠挖,甚至有人直接往光罩上扑,整个身体贴在上面,像壁虎一样,然后张嘴咬下去,牙齿与光罩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胡云瞳孔一缩,正要下令全力反击,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而两位长老的脸色同样惨白,显然也快要到极限。
就在这时,车内传来一声微弱的**。王子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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