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血云翻涌。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这片破碎的大地上。路西法的身影在血色天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那双燃烧着地狱火的双眼,如同两轮血月,俯瞰着一切蝼蚁。
他右手食指轻轻抬起,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章。指尖凝聚着一丝猩红的光芒,那光芒虽细,却蕴含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随后,他漫不经心地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指头粗的红色闪电便从指尖射出,直直地劈向地面那层散发着微弱金光的拒神阵上。
那道闪电看似寻常,甚至不如寻常雷法耀眼,但在它落下的瞬间,整个拒神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金色的阵纹像是被巨锤击中的琉璃,从中心开始寸寸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阵法。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阵法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拒神阵破碎的冲击波如狂风般席卷开来,站在阵法边缘的胡家两位长老首当其冲,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目紧闭,嘴角溢出鲜血。八名护卫更是不堪,他们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稻草人,直挺挺地向后飞出去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胡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那一击抽走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意识在黑暗中逐渐模糊。
“胡云!”王子月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倒下的瞬间将她稳稳地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心疼。他看着怀中这个为了救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女人,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胡云虚弱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她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找机会离开……留下来会没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王子月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坚定,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紧紧握住胡云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值得你救的,你可以自己走的,为什么要为我豁出性命?你为什么这么傻呢?”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放心,我死之前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胡云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子月,那双眸子里有不解,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的眼角有泪光闪烁,但她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滑落。
另一边,王艳伟缓缓站直身体。他的身上重新亮起了青光,但那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滴落,在脚下的焦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路西法看着王艳伟,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生物看着蝼蚁挣扎时的不屑。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冰冷而威严:“之前的一剑已经耗费了你大半的力量吧,凭你区区一个残魂,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王艳伟——或者说是李白,傲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千年前的诗仙风骨,带着一种即便面对死亡也不曾低头的傲气。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身映照着血色的天光,反射出森然的寒芒:“若你是本尊降临,我当然毫无希望,可你只是区区一缕神魂,当真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吗!”
“愚蠢!”路西法的声音陡然提高,那双燃烧着地狱火的双眼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我会让你明白,本尊的一缕神魂也不是你能抗衡的!”
他抬起右手,五只利爪在血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五根手指修长而锋利,指甲如同五柄利刃,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他轻轻一握,五道血红色的闪电便从天空中血云深处轰然落下,撕裂了整片天空,将黑暗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银鞍照白马,飒踏如流星。”王艳伟口中吟着这句诗,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法则。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青光闪动的一瞬,如白驹过隙,又如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快得让人连眼睛都来不及眨。
他举起长刀,刀尖直指路西法的脖颈。那刀锋上凝聚着浓郁的青光,化作一道细细的丝线,仿佛要将空间都切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从路西法身边飞掠而过,刀锋与路西法的脖颈相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如同流星撞击大地。
而这时,路西法召唤的五道红色闪电才刚刚劈在王艳伟原本站立的位置。那五道闪电轰然落下,将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和岩石被瞬间气化,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路西法伸手摸了一下完好无损的颈部,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被更浓的傲慢取代:“速度还行,可惜力量太弱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嘲讽。
王艳伟默然不语。他站在离路西法数丈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手中的长刀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本就是残魂,无法发挥出巅峰时期的实力,而王艳伟这具身体,更是无法承受他更多的力量。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消耗这具身体不多的生机,每一次催动法力,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消散。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李白何惧一战。
他的眼中,战意再次燃起,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他吟罢这两句诗,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天地法则。他身后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一挂百里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那瀑布奔腾咆哮,充满了磅礴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淹没。
仔细看去,那瀑布的河水竟然是由无数青色的剑光组成,只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剑光与剑光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凝成了一条白色的天河。那河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路西法的方向轰然砸落,空气在剑光的切割下发出尖锐的啸声,仿佛连空间都在颤抖。
路西法神色平静,仿佛那滔天的银河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雨。他不慌不忙地举起了右手,仿佛蕴含着能够撑起天地的力量。他竟然想用一只手来接下这滔天的银河。
无数的剑光落下,如同万箭齐发,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刺破苍穹的锋芒,隐隐有龙吟之声从剑光中传出。那些剑光狠狠地刺向路西法的那只右手,剑光与手掌相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如同烟火绽放。
然而,那只手掌岿然不动,仿佛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剑光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但很快便消失不见。路西法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似乎在嘲笑这徒劳无功的攻击。
可是,这银河倾泻之势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剑光组成的河水如同永无止境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猛烈。路西法的手掌上渐渐出现了细密的伤口,那些伤口如同被利刃划开的丝绸,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银河落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直到将要落尽之时,速度却突然成倍地增长。所有的剑光在一瞬间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柄青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路西法的手掌轰去。天光落尽,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光芒散去,路西法的五根手指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路西法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右手,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但很快便被兴奋取代。
“黄河之水……”王艳伟再次举起长刀,想要继续施展下一式。他身后的天空再次出现了异象,滚滚黄河从天边涌来,那黄河水黄浊奔腾,带着一股浩瀚的气势,让人看一眼就心神震撼,仿佛灵魂都要被那滚滚河水吞噬。
可是,就在他即将吟出下一句诗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放下了长刀,七窍同时流出鲜血,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看上去触目惊心。他身后的异象也随之消散,那滚滚黄河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到极限了吗?王艳伟幽幽一叹,那叹息中带着不甘,带着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他以长刀拄地,缓缓地蹲了下来,身上的青光也全部消失,仿佛油尽灯枯。他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风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错,竟然能伤到本座。”路西法一边说着,一边握了握重新长出来的五根手指,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这次本座就留你一命,希望下次见面,你已经恢复到巅峰,那样也许你可以让我觉得有趣一点,毕竟你们的神已经消失了两千多年了!”他顿了一下,那双燃烧着地狱火的双眼转向了王子月,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看一个老熟人。
“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路西法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王子月,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王子月怀中的胡云身体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向王子月的脸,想要从他的表情中读到些什么。但王子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风,还在吹。血云,还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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