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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aying Debts to Become a God

Chapter 9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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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Repaying Debts to Become a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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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策在城东茶楼二楼等他们。

茶楼不大,二楼临街的窗口摆着两张矮桌,桌上一壶茶两只杯,茶杯是粗陶的,杯沿有一个豁口。苏云走上去的时候陈策正把茶杯举到嘴边,看到他的脸,杯子放下来了。

"你来了。"

"你等了多久?"

"一个时辰。"陈策把另一只茶杯推到对面。"坐。"

苏云没坐。苏禾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搭在他袖口上,拇指虚虚勾着布边。陈策的目光越过苏云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你平了八家粮商。"陈策说,"剩下四家是陈家的。我本来打算等你走完十二家再找你,但你刚才在我的人面前合上门走了。你不想让我碰剩下的四家。"

"剩下四家欠的不是范蠡的账。"

陈策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那是谁的?"

"你爹的。"

陈策的茶杯搁在桌面上,没有放下去。"说清楚。"

苏云从怀里抽出卞安的布帛展开,指到最后四行——都是陈记粮行的分号。每一行下面都有一行小字,笔迹端正硬挺,苏安的字:

"此账已平,但陈氏粮行另有欠账未列。范蠡走之前从陈氏调粮一千二百石,未入账。此笔在陈氏内部账册上,不在此图。"

陈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很久。"范蠡从我家调了一千二百石粮?"

"范蠡的商队过境会稽的时候,你爹供了一千二百石粮,没走账。范蠡走之前给你爹留了三枚齐法化,说'拿这个去会稽太仓兑粮票'。你爹没兑。他信范蠡会回来。"

陈策把茶杯放回桌上。茶杯底磕在木桌面上,一声闷响。"我爹死了十年了。"

"范蠡欠你家的账,我替他还。"

陈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边缘发黄,用一根红绳扎着。他把竹简推到苏云面前。"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范蠡欠陈氏一千二百石,留了三枚齐法化做抵押。我爹死之前说——'这笔账平不了。范蠡不会再回来了。'"

苏云把红绳解开,展开竹简。第一行字端正硬挺,管仲的笔迹:"陈氏借粮一千二百石,年息三分,为期三年。"第二行是范蠡的字,比管仲的笔画粗一些:"三年未还,本息合计一千五百六十石。已付三枚齐法化作抵押,待还。"第三行是苏安的字,写在这卷竹简的最底部:"此账已核。陈氏另有一笔隐账未列,在陈氏粮行内册上。"

苏云把竹简合上。"你家的账,有两笔。一笔在明面上,一千二百石,利滚利到今年一千五百六十石。一笔在暗处,范蠡从陈氏调粮的时候还调了一笔人事——你爹派了三个账房去会稽太仓帮范蠡清账,那三个人后来都死了。"

陈策的脸在茶楼的暮色里暗了一瞬。"三个账房?"

"你爹没告诉你。"

陈策沉默。他的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指腹沿着豁口走了一遍。"我爹死的时候说——'陈家的账在会稽太仓,不在粮行。你去太仓,找一本封了泥的账册。'我以为他说的是粮。"

"他说的是人。三个账房替范蠡清过账,知道范蠡在会稽的信用链条。范蠡走之前把那本账封了泥,留下三枚齐法化作抵押。你爹拿着抵押,没等到他回来。三个账房后来被灭口了。"

"你怎么知道?"

苏云把仲孙敖的竹片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指到最后一个名字——"会稽太仓·陈氏账房·三人,已亡。"

陈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面朝着城外会稽山的方向。暮色从窗口灌进来,把他的背影镀成暗红色。

"你要什么?"

"姜家的图。"

陈策转过身。他的脸在暮色里有一半被光照着,一半沉在暗里。"你知道姜家的图在哪。在一个人身上。刺进去的,洗不掉。"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陈策的目光越过苏云,落在苏禾身上。她站在苏云身后,手搭在他袖口上,手指没有动,呼吸也没有变。

"她瞎了。"陈策说。

"她不瞎。"

陈策看了苏禾三秒。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带她走。十二家粮商剩下的四家,我替你去平。账平的当天,你把姜家的图带过来给我看一眼。我只要看一眼,不抄,不画。"

"为什么?"

"因为那三个账房里有一个人是我舅舅。我娘临死之前托人带话给我——'你舅舅替人算了一辈子账,最后被人算了。你要是能找到那张图,替他把名字放上去。'"

苏云站了很久。然后把卞安的布帛和仲孙敖的竹片一起收进怀里。他伸手把苏禾搭在袖口上的手牵过来,握在手心里。她手指凉的,他掌心热的。

"后天。会稽太仓门口。"

陈策点了下头。

苏云拉着苏禾走下茶楼。楼梯窄,两个人并肩走不下,苏禾走在他身后,手还搭在他掌心里。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开口:"你答应他了。"

"嗯。"

"你信任他?"

"不信任。但他有一个舅舅死在账上。和我一样。"

苏禾没再说话。她的拇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我知道了。"

他们在暮色里走回城西。会稽西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灯笼纸昏黄黄的。苏云走了一段停下来,站在一条巷子口。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墙根底下长着一层青苔。他把苏禾拉进巷子里,退到墙根底下,让暮色把他们藏起来。

"禾儿。"

"嗯。"

"你后颈上的图——我能看吗?"

苏禾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她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那道淡白色的疤从耳后往下延伸,在暮色里像一根干涸的河床。苏云蹲下来,凑近了看。疤的纹理不是乱的,也不是不规则的——是顺着一条固定的路径走的。像有人拿针蘸了墨,沿着一条预先画好的线,一笔一笔刺进去的。那道疤在皮肤底下压着一张图,像一条暗河。

苏云伸手,指腹悬在疤上方,没有碰。"疼吗?"

"刺的时候两岁,不记得。"

"现在呢?"

"现在不疼。但你能看见它,我就觉得它在发烫。"

苏云的指腹落下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皮肤是凉的,但疤的下面有一层薄薄的温度——像一根埋了几十年的引信,被谁的手指碰了一下,微微暖起来了。

"图是什么?"

苏禾的声音在巷子里很轻,像一根线被风牵着:"范蠡从齐国带来会稽的最后一个人。那个人不姓范,也不姓管。他姓仲孙。"

苏云的虎口跳了一下。"仲孙敖?"

"他爹。仲孙隰。范蠡走之前把会稽的信用链条交给了他。仲孙隰死了之后,链条断了。十二家粮商的账散在各地,收不回来。姜家的图不是十二家粮商的名单,是仲孙隰死之前写的一份名单。那上面有一个人——他在管仲和范蠡之间传了四十年的信。"

"谁?"

"苏安。"

苏云的手停在半空。巷子里很暗,她的后颈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淡光,那道疤像一条路。

"苏安是链条的最后一个环。他替管仲传信,替范蠡跑账,替姜家封账,替卞家核账,替仲孙家留图。他死之前把所有账都平了一遍,然后回家,替原主挡了一刀。"

苏禾转过身来,面朝着他。她的灰白眼睛在暮色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

"苏安不是来还账的。他是来收尾的。他把所有账都平完了,然后死了。你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接的是他手里的最后一根线。"

苏云站在她面前。暮色把两个人泡进暗蓝色里,她的脸在昏暗里像一张透明的纸,后颈上那道疤还在发烫。他伸手把她头发拢回去,轻轻盖住那道疤。

"走吧。"

"去哪?"

"太仓。后天去找陈策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太仓。范蠡封了泥的账册在那里。我得知道那三个账房替范蠡清的最后一批账是什么。"

他走出巷子。苏禾跟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袖口上。西市的灯火把石板路照出一层温吞吞的光,他的影子比她的长半头。胸口十样东西——八卷竹简、两张布帛、一块竹片、六枚齐法化、十一文铜钱、一张刺在苏禾后颈上的图。系统青光闪了一瞬:

【碎片+3,当前89/100。核心碎片:苏安的最后一条线。倒计时:24小时整。】

苏云没看。他往前走。苏禾的手在他袖口上收紧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手腕在往下坠。

"你累了?"

"嗯。"

"那我走快一点,你跟着我。"

她走快了半步,他跟着她走。

盲女领着看得见路的人往前走。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像一本账本上并排写的两行数字。他不知道后天在太仓门口等他的是一本账还是一把刀。但他往前走。苏禾走在他左边。

她不用看,她知道他往哪走。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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