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老大。”
陈涛望着走近的手下,心里笃定对方绝不会找出半枚铜板。
“怎么样仙师,小的没有撒谎吧?家里的确是没钱了,您还不信……”
匪首隔着青铜面具淡淡盯着他:“哦,是吗?”
那手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放你狗屁!要是没钱的话,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缓缓摊开手掌,四枚黄澄澄的铜板静静躺在掌心。
王雪身形踉跄了一瞬,心底不停呐喊: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细密的冷汗打湿了陈涛的刘海。“完了,全都完了,怎么可能!……难道是落儿偷偷藏起来的?”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落儿年纪尚小,素来乖巧,我从来不曾给过他铜钱。”
一瞬间,念头骤然炸开。他终于醒悟,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栽赃,这群人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和妻子。
青筋爬满他的脸颊,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去你妈的!要杀便杀,还他娘的说搜不到就放了我们!”
这番怒骂并未让匪首动怒。旁边的手下上前,一脚狠狠踹翻陈涛。
“怎么跟我们老大说话的!我们老大是你想骂就骂的吗?”
“诶,人家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吗?何必动粗呢。”匪首摆了摆手。
话音刚落,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一颗幽蓝色的火球狠狠砸在陈涛左臂之上。
整条手臂瞬间被炸飞,重重撞在屋顶,随后跌落地面。
火焰灼烧带来剧烈的疼痛,陈涛躺在地上痛苦翻滚。
看见丈夫身受重创,素来性情温和的王雪彻底被悲愤冲垮。她攥紧拳头,径直冲向匪首,一拳朝着青铜面具砸去。
可凡人又怎可能抗衡修仙之人?一股磅礴巨力还未等她击中对方,便将她掀飞。半空之中她便陷入昏迷,紧接着第二颗火球击中她的身体。
“砰!”
她重重撞在墙壁上,墙面碎屑簌簌脱落,身躯被烈火灼烧得焦黑。
看着爱人惨遭杀害,陈涛双目赤红,泪水肆意涌出。
“叫啊,怎么不出声了?真是无趣,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畜生!你必会遭受天谴!”
陈涛抓起地上的筷子,拼尽全力掷出去。
筷子出乎所有人意料,刺破匪首的青铜面具,深深扎进他的脸颊,打的他一个措手不及。
匪首眼底满是戾气:“倒是小瞧你了。”
他指尖凝聚出一根幽蓝冰刺,轻轻一弹。破空之声压过夜里所有的惨叫与犬吠。
陈涛向后轰然倒去,额头破开一个鲜红血洞,双眼圆睁,至死不肯瞑目。
暗格里的陈落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敢看,死死咬住虎口,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心脏一阵阵撕裂般疼痛,眼眶哭得红肿干涩,眼泪早已流干。
匪首扫视各房间,并未发现隐蔽的暗格。
“把这里烧了,做事利落点,别留下隐患。”
一众手下拱手应声:“是,老大。”
巨大的悲伤席卷全身,陈落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坠入无边黑暗。再次醒来,爹娘正在厨房忙碌。陈落红着眼眶扑进母亲怀里:“娘,你还活着,太好了。”
王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做噩梦了。”
可很快,一股寒意席卷全身。怀里的母亲先是低声轻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得癫狂。
这根本不是他的母亲!
陈落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紧缩。面前之人戴着和那群匪徒一模一样的青铜面具。
噩梦破碎。他依旧蜷缩在狭小的暗格之中,大口喘息着空气,方才的恐惧久久萦绕心头。屋外木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浓烟顺着缝隙钻进暗格,呛得他胸口发闷。
天亮之后,浓雾笼罩整座村落。十几间房屋燃起大火,不少屋子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往日热闹的村庄彻底沦为死寂之地,连犬吠声都消失殆尽。
陈落静静等候半个时辰,确认外面彻底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推开沉重的木板爬了出来。
残破的家映入眼帘,他心里一阵酸涩。四处搜寻之后,他看见了爹娘两具焦黑的遗体。
他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身体不停颤抖,连日的哭泣早已耗尽他大半力气。他握住父母冰冷的手,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
“爹娘,你们放心。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将来我定会提着他们的头颅来见你们。”
走出院门,浓烟漫天,遍地尸体。村里熟悉的乡亲,年仅四岁的邻家小妹,这些往日善待自己的人全部遇害。
陈落攥紧牙齿,咯吱作响。“这群畜生,连孩童都不肯放过。小妹,哥哥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傍晚时分,平芜山半山腰多出两座新坟。
七岁的陈落耗费极大力气将双亲的遗体抬上山,捡拾石块堆起坟墓。十根手指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身体不停发抖。疼爱自己的两个人彻底离开了世间,往后的路只能孤身一人。
他紧紧握拳:“爹娘,我以后会常来看你们的。”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下山,脚步虚浮,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皎洁的月光铺满群山,等他回到村子时天色已经彻底入夜,残存的火苗依旧在废墟里跳动。
他望着残破的家,短暂缅怀过往,转身朝着东边前行。
连续三个时辰的高强度劳作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他再也支撑不住,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直向后倒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浓雾里走出一道身影。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手里握着一根萦绕淡淡金光的木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身后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另一只手拎着酒葫芦,边走边饮酒。
他被地上的陈落绊倒,抬脚轻轻碰了碰少年,俯身探了探鼻息,察觉到对方尚有气息。
他轻轻摇晃陈落:“喂,小孩,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吱个声。”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乞丐叹了口气:“你不回,那我走了。”
他往前走了数百米,自言自语:“唉,我还真是个傻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竟然还想收留个野孩子。”
他继续向前走出几步,终究于心不忍,转身折返回来。
“哎,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连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收留你。”
乞丐小心翼翼地把陈落放进布袋,掂了掂重量,低声笑道:“嘿,你别说,看起来瘦瘦小小,没想到还挺沉。”
随后他背着小孩,慢慢消失在漫天浓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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