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巅,暮色垂落。
夕阳熔金,漫洒整片复苏的山河。
晚风清和,吹散日间云霭,掠过重铸的青石古阶、新生的草木殿基。
百年以来,青云从未有过这般安宁温柔的黄昏。
不再是死寂沉沉的凄凉荒土,不再是阴风呜咽的破败坟冢。
灵气袅袅流转,道韵缓缓升腾。
整座残山,褪去百年悲戚,染上久违的人间暖意。
广场之上,一众归宗大能静静伫立。
百年漂泊归来,人人身负盖世修为、一方威名。
可此刻无人张扬锋芒,无人显露霸气。
所有人都默契敛尽一身威压,静立如山,守护着这片重生故土,守护着院中的少年。
玄尘老僧抬手拂袖。
柔和禅韵漫开山麓,抚平山林戾气,净化四方浊气。
百年战乱残留的血腥、腐朽、阴煞,尽数被一扫而空。
“祖地复苏,当净山河。”
老僧低吟佛号,眼底慈爱深重。
百年前他未能护住宗门,致使山河染血、后辈流离。
今日归来,第一件事,便是还青云一片清朗净土。
叶沧澜、萧镇山等一众旧部,各自散开。
有人修补残垣断壁,扶正倾颓梁柱;
有人清理古道荒尘,重整山门风貌;
有人引灵入地,滋养枯竭药圃;
有人稳固地脉,加固山河根基。
没有号令,无需安排。
所有人自发做事,默默弥补百年亏欠。
他们在外皆是一言九鼎、万人敬畏的大人物。
可回到青云,只愿做修缮山门、守护故土的普通弟子。
百年缺席,百年愧疚。
余生所有所能,尽数补偿这片山河,补偿独守残山的小师弟。
黑衣楚阎立在山巅最高处,俯瞰整片山脉。
周身淡淡的煞气化作无形屏障,笼罩四方百里。
但凡有窥探目光、隐匿暗哨、山野异动,尽数被他瞬间镇杀、无声抹去。
南疆百战尊主,此刻甘愿化作山门最沉默、最坚固的壁垒。
“今夜,无人可扰我青云。”
他声落如风,霸道笃定。
百年漂泊,他守南疆黑暗。
从今往后,他守青云山河。
所有人各司其职,整座宗门有条不紊、凝心聚力。
短短数个时辰。
破败痕迹再度淡化,山门气象愈发温润厚重。
不复鼎盛繁华,却已有仙宗正道的安稳风骨。
白衣苏清月始终未动。
她不曾去修缮殿宇,不曾去稳固山河。
自归山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心神、所有注意力,从头到尾,只系于一道身影。
林辰。
她缓步走到杂役小院门前,静静伫立,目光温柔凝望院中少年。
夕阳落在她白衣肩头,融化百年极北风霜的冷冽。
在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剑尊,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呵护与心疼。
少年静坐青石,身姿清瘦安然。
独自守山三年,日夜惶恐,步步绝境。
无人帮扶,无人庇护,无人分忧。
硬生生凭着一己执念、逆天机缘,撑住将熄道火,唤回四海归人。
一想到这三年的孤苦无依,苏清月心口便阵阵发酸。
她轻轻开口,声音柔晚风:
“师弟,往后不必再独自硬扛风雨。”
“剩下的,交给我们。”
“两日之后黑风寨来犯,无需你出手半分,无需你沾染半点血腥。”
“师姐和诸位师兄长老,替你镇寇、平乱、护山、守宗。”
“你只需安稳坐于山门,看我们替青云、替你,讨回百年公道。”
百年前,师门护我们。
百年后,我们护唯一师弟。
这是所有归宗旧人,早已刻入心底的执念。
林辰缓缓睁眼,看向门前白衣女子,眼底清浅温和。
“我知晓。”
“只是青云是我的山门,祸乱因我而起,我自当坐镇全局。”
他从不是躲在人身后的温室少年。
他是青云道统继承人,是这片山河的执掌者。
可以有人替他杀伐,有人替他挡祸,有人替他负重。
但他,绝不会退、不会避、不会惧。
苏清月看着他眼底的沉稳笃定,心中愈发疼惜。
小小年纪,身负千斤重担,绝境磨砺出远超年龄的从容心性。
她轻轻颔首,不再强行劝说,只是下意识往前半步,静静守在身侧。
那就陪着他。
陪着他坐镇山门,看着他重兴青云。
暮色渐深,晚风微凉。
苏清月抬手,一缕温润纯白剑气萦绕周身,化作轻柔暖光,笼罩整座小院。
剑气护庭,温而不厉,隔绝夜风、寒意、夜露、一切惊扰。
“夜里风凉,师弟安坐歇息。”
“今夜,我守你。”
一句轻声低语,重若千钧。
百年极北风雪独守,她从未给任何人半分温柔。
唯独对他,倾尽所有呵护。
院外,一众大能静静戍守四方。
山巅、山道、山左、山右,八方站位,层层护庭。
无声守护,万甲拱卫。
残山寂夜,星河初升。
曾经灯火寂灭、死寂百年的青云山。
今夜——
一山归人,万甲护一灯。
山外依旧喧嚣沸腾。
赌局未停,嘲讽不息。
所有人还在坐等青云覆灭、少年惨死、魔头夺山。
无人知晓。
他们眼中即将熄灭的残灯,早已被万千归人誓死守护。
他们笃定的灭门死局,早已变成自取灭亡的笑话。
夜色渐浓,星月悬空。
距离决战之日,仅剩最后一日。
黑风寨磨刀霍霍,整装待发,贪婪狂躁。
清风门冷眼观望,静待站队。
四方势力坐等吃瓜,全民看衰。
而青云山内。
宁静、安稳、众志成城。
林辰抬眸望向夜空繁星,眼底清光淡淡。
“一日之后。”
“百年屈辱,尽数清算。”
“百年残山,自此新生。”
旧人已归,山河已固,杀阵已藏,大势已成。
明日风来。
便让整片百里天地,亲眼见证——废宗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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