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主峰,广场开阔。
灵脉复苏之后,山间云雾翻涌成淡淡的金霞,缭绕残而复生的殿宇梁柱。空气中充盈着醇厚绵密的灵气,吸入肺腑,便让人神思清明。
林辰一声令下,楚阎抬手挥出一道漆黑劲气。
轰隆一声巨响,山门之前,碎石泥土翻滚聚拢,一座三丈高的白玉高台拔地而起。台面平整光洁,边缘刻着青云宗传承万载的云纹道印,在天光之下流转温润微光。
这便是今日的立道高台。
苏清月衣袖轻扬,无数道雪白剑气飞出,沿着广场四方布下简易禁制。隔绝杂音,锁死视野,保证山下每一位拜山之人,都能看清高台之上的一举一动。
玄尘老僧领着叶沧澜、萧镇山一众旧部,按辈分分列高台两侧。
白衣剑尊立于左,黑袍尊主守于右,老僧居后,其余大能层层排开。
一道道名震大荒的身影肃然伫立,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压得人心头发闷的磅礴威势。
没有张扬的示威,仅仅静静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山谷气氛庄重肃穆。
林辰缓步拾级,一步步走上白玉高台。
少年一身素色长衫,无风自动。没有宝光冲天,没有异象哗众,可当他站定高台中央的那一刻,所有归宗强者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宗主!”
数十人的声音齐整厚重,震荡山谷。
山门外,绵延半山的拜山队伍闻声,人人身躯一颤,头颅垂得更低。
清风门主混在人群前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偷眼抬望高台,心脏砰砰狂跳。身旁那名白衣天才弟子,头埋得几乎贴到胸口,半分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先前那些在黑石坊市高谈阔论、大肆嘲讽青云覆灭的修士,缩在队伍中段,只盼不要被台上大人物记住自己的样貌。
密密麻麻的各宗宗主、家族家主、长老修士,黑压压跪伏大半。
有人真心悔罪,有人迫于威势臣服,有人心怀忐忑惴惴不安,各怀心思,却无一人敢喧哗吵闹。
漫山遍野,万宗屏息。
山风掠过高台,林辰目光缓缓扫过山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清亮的声音借着灵气传遍每一寸山道,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百年之前,我青云鼎盛,护佑一方山河,与诸宗和睦共存。”
“浩劫降临,宗门破碎,山门倾颓,弟子四散流离。属地被占,遗宝遭掠,昔日邻里,大多落井下石,冷眼笑看我道统断绝。”
话语平铺直叙,没有滔天怒火,可每一字落下,山下不少人心头猛地一沉,羞愧与恐惧交织,不少人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
“盛衰轮回,世态趋利,我可以不追百年旧账。”
话音一转,台下许多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可还未等心底的庆幸升起,林辰语气骤然沉下。
“但,不追旧怨,不代表纵容无度。既往可恕,来日必规!”
“自今日起,百里疆域,立下三条铁规。”
高台之上,声音铿锵,响彻群山。
“第一,青云重立,为百里道统之首。诸宗见我青云使者,当持晚辈之礼,不得轻慢挑衅。凡觊觎我青云山川、灵脉、遗迹者,杀无赦。”
“第二,禁止私相攻伐,肆意屠掠村镇凡俗。若有宗门、家族恃强凌弱,残害生灵,青云得知,必出面裁决,不问亲疏。”
“第三,过往侵占的青云山川、洞府、古籍重宝,限三月之内,尽数归还。不必尔等赔上性命,但属于青云之物,分毫不得再扣。”
三条铁规,条条分明。
宽恕过往,划定将来。不恃强滥杀,却也划下不可逾越的红线。
山下拜山队伍之中瞬间掀起一阵细微骚动。
第三条,归还侵占宝物属地,戳中不少势力的痛处。
百年青云衰败,周边不少宗门家族趁机占走不少山谷洞府,搜刮走大量古籍法器。这些东西到手多年,早已视作自家囊中之物。如今要尽数吐出,心中万般不舍。
可抬头望一望高台两侧,苏清月长剑微微震颤,寒意弥漫;楚阎周身煞气隐隐翻滚,只要一声令下便可血洗山道;玄尘老僧面无表情,不见半分慈悲。
所有人把到了嘴边的抗议硬生生咽回肚子。
谁敢反驳?
黑风寨便是前车之鉴。
敢违逆青云新规,下一个覆灭的,便是自己。
清风门主额头渗汗,心中快速盘点自家宗门当年侵占的一处小型药谷与两卷残篇功法,暗暗打定主意,回去立刻整理,按时奉还,半分不敢扣留。
人群里,有个别小势力宗主面色难看,却只能跟着众人伏低身躯。
“我等……谨遵青云新规!”
此起彼伏的应答,层层叠叠从山脚蔓延上来。
林辰俯视众人,继续开口。
“愿意恪守规矩者,便是青云治下同道,往后遇危难,青云可酌情施以援手。心存异念,阳奉阴违者,不必侥幸。”
“我青云有无数归山旧部坐镇,护山大阵已然重铸,尔等一切举动,皆逃不过法眼。”
说完,他微微抬手。
“今日拜山到此,诸位回去,恪守条令,各安其土。三月之期,切记莫忘。”
一声令下,便是逐客。
没有设宴款待,没有接纳众人上山参拜。
不刻意示好,也不肆意羞辱。
给足生路,也立足威严。
苏清月上前半步,清冷声音补充:“诸位请回,非青云传召,不得擅自踏入青云主峰百里之内,违者按犯山论处。”
山下一众势力心中明白,这是青云在划清界限。
昔日落难之时无人相助,如今崛起,自然不会热情接纳这群趋炎附势之辈。
众人不敢多言,接连叩首行礼,躬身缓缓退去。
浩浩荡荡的拜山队伍,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离去之时小心翼翼,神色复杂。
有人松一口气,庆幸保住宗门存续;有人肉痛将要归还的资源;更多人心中深深烙印下今日高台之上少年宗主的身影。
今日之后,百里疆域再无不知青云新规。
待到山外人马尽数退散,山道渐渐恢复空旷。
白玉高台之上,只剩下青云一脉自己人。
楚阎黑袍一摆,大步上前。
“师弟,就这样轻易放过这些当年落井下石之辈?若是有暗中阳奉阴违之徒,不如直接杀鸡儆猴。”
他依旧习惯于南疆杀伐那一套,眼中依旧残留着戾气。
玄尘老僧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宗主此举甚好。大肆屠戮,只会让周边生灵人人畏惧,却不能真正归心。立规矩,划底线,给改过之机,才是长久治世之道。”
苏清月望着山下渐渐远去的点点人影,眸光冷静:“放过,不等于信任。我会安排人手暗中监察百里诸宗动静。谁敢私藏侵占宝物,或是暗中算计青云,无需师弟开口,我自会前去清算。”
林辰微微点头,望向四周重焕生机的山河。
黑风寨已灭,万宗俯首,铁规立下,灵脉奔腾。
可这仅仅只是复苏。
想要重现青云当年横跨数州的鼎盛荣光,前路依旧漫长。
他脑海之中,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叮!当众确立百里疆域规则,宗门威望大幅上涨!】
【宗门积分+1800!】
【气运:龙腾初醒→威镇百里!】
【提示:部分旧时代青云遗散弟子,感知宗门重立的气运波动,正在向着青云山赶来。】
听到这条提示,在场所有人精神皆是一振。
不止广场上这一批归山旧部,还有流落在大荒各地的青云遗徒,正在归来。
林辰抬眼望向云海之外辽阔的大荒。
“旧人归来,百废待兴。”
“修缮殿宇,重建宗门,收纳归来的离散弟子。”
“青云真正的重建,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山风浩荡,金霞漫卷整座主峰。
历经百年黑暗,属于青云的大时代,缓缓拉开宏大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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