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也,苦也。”
大夏,左川县,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在县衙后门来回踱步,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直抽抽。
“这可看如何是好哇?”
他念叨着,同时双手不自觉的在一起摩挲,这副姿态,出现在这样一个铁塔般壮汉的身上,还真是有点违和。
这时,他余光瞥见,一个三十岁不到,尖嘴猴腮的捕快正窝在墙边睡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啪,啪!”
这两耳光瞬间惊醒了熟睡中的男人,他正想发作,却窥见抽他的是怒气冲冲的捕头,立马蔫了下去。
“你还挺安闲自得!”
“王、王捕头,您、您怎么动这么大的肝火?莫非……”
被扇耳光的捕快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而王捕头看到他这副姿态,更加恼火。两只蒲扇般的巴掌左右开弓,把那捕快抽的像陀螺一样旋转。
“哎哟,我的娘哎……”
捕快双手捂着已经红肿起来的脸颊,惨叫连连。
瞧着他这副倒霉样,王捕头才算出了口恶气。他没有再搭理倒霉的捕快,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后院中央,朝屋里喊道:“弟兄们,手里的活都他娘的停一停,这回的差事十万火急,慢一步,咱们都得吃瓜落!”
几间低矮的瓦房里躁动了一阵,接着,十来个身着皂衣的捕快从房中鱼贯而出,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三三两两的说着小话。
一个面容黄且瘦的青年也跟着同事一并走了出来。
“哎,许用,你说能有什么差事?还十万火急,就算是胡虏打了过来,也轮不着咱操心啊。”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高个捕快勾住了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问。
“不知道。”
许用摇了摇头,说。他确实不知道,因为他是一个穿越者,从被泥头车创死到现在,也才堪堪三天半的时间。而原身的记忆,半半截截,零零碎碎,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他只能少说少做。
“呵呵,”高个捕快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个熊货,明明肚子里没有二两墨水,还偏要冒充文人才子,学到什么成语典故就胡乱用,他要不是都头的小舅子,而都头又是县令小舅子,当个捕快都是做梦,当捕头,呵呵……”
许用没有接话,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捕头是草包、捕头是都头小舅子、都头是县令小舅子。
这衙门还挺黑暗。许用默默吐槽:要是没有个姐姐,连小吏都当不上。
“哎,许用,你小子最近怎么……”
“黄三,你说什么呢?”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捕头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们。
黄三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说捕头高见。”
王捕头被他气得脸色都有点发红,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老、子、还、没、有、开、始、讲、话、呢!”
黄三有些尴尬,赶忙低下头去,不再吱声。
王捕头环顾一圈,确定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姐夫的姐夫,不,是县令下达指示:知州上任途中,家眷在乌龙岭、野狼滩一带被山匪劫持,知州大怒,亟令我县捕役于十五日之内完成剿匪工作,解救知州女儿。”
这一段话下来,小小的县衙后院可算炸开了锅。
“知州的家眷啊,他们能不请镖师?”
“咱们县周边这几座山,不管是哪伙土匪,也不是咱这几个衙役能对付了的呀,这不是让咱们送人头吗?”
“就是,让知州派兵去,咱们也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为了他去死啊!”
就在捕快们叽叽喳喳吵闹个没完的时候,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响彻县衙后院上空。
“肃静!”
所有人瞬间噤声,看向那个大吼大叫的人。
那是个大小眼儿,个子不算高,不过很精神。正是左川县都头,赵武。
“都头。”
一众人收起刚刚的嘻嘻哈哈,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齐声唤道。
“嗯。”
赵武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用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新任知州林承业已经到了知府,妻女在我县辖下被山贼绑走,生死未卜。一众护卫与镖师尽数被杀。从知州到县令,都下了死命令,十五日之内,必须剿灭山贼,至于知州家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毕,他不着痕迹的轻叹口气,左川县周围的几个土匪杆子,大多数和他有来往,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干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努力隐藏起自己的惶恐,对同样焦躁不安的捕快们道:“我今天来,不是听你们发牢骚的,谁要是能给我出个主意,本都头重重有赏。”
这句话,就像是往两个月没喂食的鱼塘里撒了一把饵料。一瞬间,刚刚安静下来的众捕快又纷纷议论起来。因为不用说赏钱,就连工资也已经三月没发了,不少人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不少人都是靠敲诈勒索维持生计。
可快班就这么几十号人,左川周围的大杆子不管哪个也能拉出来几百号人,强攻肯定是不行的,至于智取嘛?有脑子的都去读书了,谁还干这种脏话累活?
赵武脸上阴晴不定,目光流动,最终,锁定在了许用脸上。
“许用,我看你一直不说话,是有什么主意吗?”
许用猛得瞪大了眼,这年头,连内向也是一种罪吗?
他张了张嘴,低下了头。
“有主意就快说,要是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治你的罪!”赵武皱了皱眉头,脸上浮现出怒容。
不是吧,这针对的意味也太明显了吧?许用暗道,我是不是得罪过他?可在原主记忆里,连这个都头的形象都找不到啊。不过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我有上中下三策。”
“哦?”赵武挑了挑眉,“你也有计?”
“上策,让县令和知州交涉,希望能派遣官军剿贼,我等只需要敲敲边鼓就行了。”
赵武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你难道不知道知州没有兵权吗?要是他一介文官能调兵,哪里还用得着咱们?你要是在家胡言乱语,我打折你的腿。”
“中策,都头可派人前往几个嫌疑最大的土匪窝里当探子,先查清楚知州家眷下落,等到查的水落石出、清清楚楚,就由他暗杀匪首,救出知州家眷,也用不着其他兄弟身陷险境。”
这中策更扯淡,毕竟,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有超能力,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谁还会窝在一个边关县城里做捕快?恐怕早就去先登陷阵,斩将搴旗,取将封候了。
“那下策呢?”
“咱们就随便抓几个小贼,当做工作成果,凑合凑合得了,知州又不傻,自然了解我们的能力。”
“姐夫,我看这下策不错!”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捕快突然出声,眼神里透着惊喜,吓了周围人一跳。
“工作时称职务。”
赵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吓得王捕快像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接着,这都头慢调斯理地说:
“我倒是看这中策不错,至于这探子的人选嘛?就是你了——许用。”
许用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他出了两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主意,就是为了引出下策这个能够保全他们这些基层捕快的万全之计。可是……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此时除了黄三以外,所有捕快都一副看笑话的神态。他们的脸在许用眼中逐渐变得模糊,扭曲。
“许用,你还好吧?”
黄三一脸担忧。
而赵武却不着痕迹地拍了拍王捕头,见他没有反应,有些气急败坏,扯住他的袖子,悄悄离去。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