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昊然,今年24岁,江城万邦地产的一名房产销售。
别小看这个职业,入行两年我就拿了区域销冠,手底下经手的房子少说也有两百套,从老城区的破筒子楼到滨江新城的大平层,什么房子我没卖过?
不是我吹,只要房子没塌,我都能给你说成风水宝地。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靠在工位上刷手机,琢磨着晚上去哪个酒吧晃一圈,经理老周从办公室探出个脑袋喊我。
"李昊然,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老周把一份合同往桌上一拍,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
"你上个月卖给张建国那套老城区的房子,你还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
那是和平路117号的一套老房子,三室一厅,八十多平,九十年代的老小区,顶楼。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急着出国投奔儿子,价格压得低,市场价八十万的房子她六十二万就出手了。
这种房子在业内叫"笋盘",就是那种价格远低于市场价的便宜货,谁碰到谁捡漏。
我当时把这套房子挂出去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人来看房了。
买家叫张建国,四十来岁,做建材生意的,手里有点闲钱想投资一套老房子,等拆迁赚一笔。他来看了两次房,我对他讲了整整三个小时,从地段讲到学区,从配套讲到规划,最后拍着胸脯跟他说:"张哥,这房子你买了绝对不亏,三年之内必涨。"
他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当场就签了合同,全款付清。
我拿了将近两万的提成,请胖子吃了顿火锅,日子过得美滋滋。
"怎么了?"我翻了翻合同,"手续都齐全,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老周揉了揉太阳穴:"张建国昨天打电话来,说要退房。"
"退房?"我差点笑出声,"合同都签了,全款都付了,他退什么房?"
"他说……"老周犹豫了一下,"说房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漏水?墙裂?"
"都不是。"老周看了我一眼,表情古怪,"他说那房子闹鬼。"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闹鬼?"我靠在椅背上,笑得直不起腰,"这年头还有人说这种话?他是不是看了什么恐怖片入戏了?"
老周没笑,他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他说的挺认真的,说住了半个月,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客厅有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声音是从墙里传出来的。主卧衣柜后面总有挠墙的声音,他老婆吓得不敢住,已经搬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打电话来了,要求退房退款,不然就去住建局投诉我们,说我们隐瞒房屋重大瑕疵。"
我收起了笑容。
住建局投诉这种事可大可小,真要是闹起来,公司少不了要挨罚,经理也得跟着倒霉。
"周哥,你的意思是?"
老周弹了弹烟灰:"你去跟他谈谈,能协商就协商,实在不行……"他顿了顿,"你想办法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我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就给张建国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喂,是万邦地产的?"
"张哥,我是之前卖您房子的小李,李昊然。"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情而诚恳,"您打电话说要退房的事我听说了,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张建国的语气很冲,"那房子有问题,你们卖的时候怎么不说?"
"张哥,您说的闹鬼的事……"
"我没闹鬼!"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我说的是事实!那房子每天晚上都有声音,客厅有脚步声,墙里有说话声,我老婆都听到了,不是我一个人!"
我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干我们这行的,什么奇葩理由都听过,有人说房子风水不好影响财运,有人说隔壁邻居半夜弹钢琴影响睡眠,但说闹鬼的,这还是头一回。
"张哥,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说的这些……可能是老房子的通病,管道老化、墙体开裂,声音传导比较明显,不一定是——"
"你少跟我扯这些!"张建国打断我,"我做了二十年建材,什么房子什么结构我一清二楚,那声音绝对不是管道!我告诉你,那房子就是有问题,你要么给我退了,要么我自己去找人鉴定,到时候你们公司吃不了兜着走!"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烦躁。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张哥,这样吧。"我想了想,决定使出一招杀手锏,"您说房子有问题,那我去住几天,亲自体验一下,如果我住完了觉得没问题,您就别再提退房的事了,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你要去那房子住?"
"对,我亲自去住。"我语气笃定,"三天,我去住三天,要是真有问题,我二话不说帮你办退房手续,要是没问题,您就安安心心住着,别再折腾了。"
又是好一阵沉默。
"行。"张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幸灾乐祸?"你说的啊,住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还觉得没问题,我就不提退房的事了。"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三天而已,能有什么事?
我李昊然卖了两年房子,什么房子没进去看过?破的、旧的、脏的、臭的,什么环境没待过?别说闹鬼了,就算是真闹鬼,我一个大活人,阳气这么重,还怕它不成?
胖子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一脸八卦:"然哥,什么事啊?笑成这样。"
我把事情跟他一说,胖子脸都绿了。
"然哥,你疯了吧?人家说闹鬼你还去住?万一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你信这个?"我白了他一眼,"都是心理作用,老房子隔音差,管道老化,晚上安静的时候什么声音都能听到,他自己吓自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今晚我就去住,到时候拍个视频发给他,让他彻底死心。"
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
下了班我直奔和平路117号。
老小区在老城区的边缘,周围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路灯昏暗,树影婆娑,晚上没什么人走动,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把车停在楼下,提着行李箱上了楼。
没有电梯,六楼,我爬得气喘吁吁。
站在602的门口,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老旧家具特有的霉味。我打开灯,客厅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泛黄的墙壁上,显得有些阴冷。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房东留下的家具虽然旧了点,但都能用。三间卧室,一间朝北的小书房,一个卫生间,一个阳台,格局还算方正。
我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墙体没有裂缝,地面平整,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水管也没漏水的迹象。
"闹鬼?"我嗤笑一声,"这房子好得很。"
我铺好床铺,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十一点多就关灯睡觉了。
说实话,白天看这房子没什么感觉,但关灯之后,那种老房子特有的安静就涌上来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楼下的马路上都没有车经过的声音,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瞎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有人在客厅里走动。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很慢,很有节奏,从客厅的沙发旁走到阳台门口,又走回来,来来回回。
我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脚步声停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松了口气,告诉自己可能是楼上的住户在走动,老房子隔音差,楼上做什么都能听到。
对,一定是这样。
我刚准备闭上眼睛,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次不是脚步声。
是说话声。
很小,很模糊,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确定是人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声音不是从楼上传来的。
是从墙里传来的。
我的头皮一瞬间炸开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有人在用很低很低的声音交谈,语调平淡,没有情绪起伏,就像是在念经一样。
我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手抖得厉害,摸了两下才摸到,打开手电筒,朝客厅的方向照过去。
客厅空无一人。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惨白。
说话声还在继续,从墙里传来,就在主卧那面墙的背后。
我盯着那面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面墙的背后,是隔壁601的房子。
601,空的。
房东三年前就搬走了,一直没卖出去,也没人住。
说话声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子里出来,在楼下买了碗馄饨,坐在路边摊上吃。
说实话,我昨晚一夜没睡,但不是因为害怕。
我这个人有个特点,越是觉得不对劲的事情,越想搞清楚。
昨晚的声音,我反复想了很久,觉得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隔壁601有人住,半夜在说话,老房子隔音差,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了。
第二种……
我摇了摇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吃完馄饨,我上了楼,敲了敲601的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我蹲下来看了看门锁,上面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了。
我掏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问601有没有人住。
物业的人翻了翻记录,告诉我601已经空置三年了,房东在外地,一直没人住。
"那最近有没有人进去过?"
"没有啊,那房子锁得好好的,没人去过。"
我挂了电话,站在601的门口,心里有些发毛。
如果601没人住,那昨晚墙里的说话声是从哪来的?
我不信邪。
当天下午我去五金店买了一把锤子,一根撬棍,还有一只强光手电。
胖子在电话里听说我要在房子里过夜,急得直跳脚:"然哥你疯了吧?昨晚都那样了你还去?你等着,我下班了去找你!"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行个屁!你从小就怕黑你忘了?"
"那是小时候。"我挂了电话,把工具塞进背包里。
晚上八点,我再次来到了和平路117号。
这次我做了充分的准备,在客厅和主卧各放了一个录音笔,手机架在床头开着录像,还把胖子的蓝牙音箱带上了,音量调到最大,随时可以放音乐壮胆。
我吃了碗泡面,洗了个澡,十点钟准时关灯上床。
今晚我就不信了,还能有什么声音?
前十分钟,什么都没有。
二十分钟,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渐渐放松下来,心想昨晚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老房子嘛,有点动静很正常。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声音又来了。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
这次不是在客厅,而是在主卧里。
就在我的床边。
我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脚步声停在了床头的位置,然后我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上方压了下来,像是有人弯下腰,把脸凑到了我的面前。
我几乎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拂过我的鼻尖。
然后,说话声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在墙里,而是在我耳边。
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
"你……看到我了……对不对……"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起手机打开手电,朝床头的方向照过去。
空无一人。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帮我……把我放出来……他在墙里面……他在墙里面……"
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再也绷不住了,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抓起背包就往外跑。
冲出卧室的时候,我借着手机的光看到了一幕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
主卧衣柜后面的那面墙,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有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干枯的、指甲发黑的手,正从墙里面伸出来。
我尖叫一声,撞开大门,连楼梯都顾不上走,直接从六楼的安全通道一路狂奔下去,冲出单元门,跑到马路上,蹲在路灯底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冷汗。
我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拨通了张建国的电话。
"张哥……"我的声音在发抖,"那房子……那房子确实有问题。"
"我跟你说了吧!"张建国在电话那头大喊,"你赶紧给我退房!"
"不是……"我咽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那面墙有问题,衣柜后面那面墙,里面好像有东西。"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建国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那你也明白了吧。"张建国叹了口气,"我不是无理取闹,那房子……真的不能住人。"
我沉默了很久。
作为一个卖了两年房子的房产销售,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房子,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客户,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墙里面有一只手。
这件事,要么是我眼花了,要么……
我不敢再想下去。
"张哥,退房的事先不急。"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需要搞清楚那面墙里面到底是什么,给我两天时间。"
"你还要去?"张建国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要去。"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盯着和平路117号那栋黑漆漆的老楼,心里五味杂陈。
我李昊然活了24年,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但今晚的经历,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那面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我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一行字:
"墙里藏尸 凶宅"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第一条,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
"和平路117号,六楼,千万别买!!!"
发帖时间是三年前。
我点开了那个帖子。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