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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Not a Book Immortal

Chapter 10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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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I Am Not a Book Immor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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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字飞来时带着风声。

四笔拆散了,横在最前像一把刀平推过来,撇和竖紧随其后,点收尾。笔画在空中自行重组,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不"字,直直朝沈墨言面门印来。

躲不及。白先生在他身侧吐出一口白汽,墨锭碎屑混着唾液喷出去,在半空凝成一层薄墨膜,罩在沈墨言面前。"不"字撞在膜上,顿了一瞬。墨膜从中间凹陷,裂痕从撞击点向四周炸开。

就这一瞬。沈墨言的左手抬了起来。他没想抬手,手臂自己动的。左臂内侧那行"大为可观,以书"六个字同时发热,尤其是"观"字——笔画从皮下浮起,像浮雕一样鼓出皮肤表面一毫米。

"观"字亮起来的同时,他看见了一件事。

飞在半空那个"不"字在他眼中变慢了。笔画与笔画之间的连接方式清晰得像拆解图,横从哪里起笔,撇从横的哪个位置分叉,竖的收尾是否带钩。他能看见字的"骨架"。

白先生说对了。观字能看清字的结构。

沈墨言右手伸出去,掌心迎向那个"不"。墨膜在他指前碎掉的瞬间,他的手指穿过了"不"的横画,顺着笔顺往下接——第一横被他手指抓住,往左臂方向一带。横画贴到他左臂"书"字下方的空白处,自动粘了上去,像磁铁吸住铁片。

然后是撇。撤落在横画左端,笔顺自然衔接。竖落在横画右端,往下一拉。最后的点收在竖的底部。

"不"字归位。六个字变成了七个:"大为可观,以书不……"

手臂上的热感减了三分。归位的字像把散出的能量收回去了一部分,酸胀感从手肘退到手腕。

门外的残字怪物身上缺了一块。原先排在最前面的"不"字被抽走之后,它的形体抖了抖,像一个人被扯掉了一块皮。剩下的残字开始重新排列——"可""尽""焚"三个字往前挤了挤,补上"不"留下的空缺。

它又甩出一个字。这次是"可"。

"可"比"不"复杂。横、竖、横折、横、竖钩,五笔在半空中旋成一个完整的字,朝沈墨言飞过来的速度比"不"快了近一倍。

沈墨言这次没等墨膜。他主动抬起了左手,"观"字再次浮起,视野里那个"可"字的骨架瞬间展开——横的起笔在哪里,竖钩的转折角度,笔画之间的间距全部暴露在眼前。他甚至能看见这个"可"字残存的情绪:急躁,笔画收尾的时候钩的角度偏大,像急着写完整句的人手滑了一下。

右手跟上。横接横,竖接竖,折角对折角。他把"可"拆成五笔依次接入左臂空白处,笔画落上去时发出细微的"嗒"声,像磁扣咬合。第八个字归位。

怪物的身形又缩了一圈。它身上还剩十来个字,体表笔画蠕动得更快了。

白先生已经把整根墨锭嚼下去大半,喉咙里冒出的白汽从淡薄变成浓稠,在身前聚成一团雾墙。他光着后背挡在沈墨言和怪物之间,焦土上的脚印沾着墨痕。老头没回头看,只说了三个字:"接着抢。"

怪物这次一口气剥了三个字:"尽""焚""的"。三个字并排飞来,间距均匀,像一行被拆开的短句。它们还没到沈墨言面前就自动调整了队形——"尽"在上,"焚"居中,"的"收尾,三个字前后排列,跟焦纸上的残句顺序一致。

白先生吐出的雾墙挡掉了"尽"的最后一捺,剩下的笔画从墙边擦过,直切沈墨言左侧肋部。

沈墨言不退。"观"字的光从手臂漫到肩膀再到胸腔,他的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同时看见三组骨架。视觉信息同时涌入大脑时,他太阳穴猛跳了一下,但手没停。

左手"观"在读,右手在接。先接"尽"——横折、横、撇、捺、点,五笔按顺序落入空白。再接"焚"——林在上火在下,他手指穿过"林"的两根横木,把"火"的撇捺收进最后。最后是"的"——白勺两半,简短利落。

三个字入位的瞬间,左臂上的字行拉长到了十一个字。空白被填到了肘弯上方,整行字排下来是:"大为可观,以书不尽焚的……"

怪物的形体塌了三分之一。它身上的字又少了三个,"可""尽""焚""的"这四轮剥落下来,它像一个被拆了支架的纸壳,边缘开始卷曲坍塌。但它还剩七八个字,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不"——又是一个"不"字,比刚才那个更大,墨色更重。它还没甩出来。

沈墨言的右手指尖在轻微发抖。连续拆接十几个字,每接一个字"观"字就要读一套完整骨架,精神消耗比想象中大得多。他看见自己左臂上的字行在微微颤动,像新拉紧的琴弦。

白先生忽然开口,嗓音哑到了底:"焦纸上'不'字有两个。第一个是'书不可尽焚'里的'不',你接了。它身上这个'不'是后面那句里的。你接完之后,还剩几个字?"

沈墨言数了一下空白。他左臂从手腕到肩头,能排字的纵向空间还剩大约六个字的位置。怪物身上大约还有八个字。如果全接进来,整句补完后手臂会被写满。

满之后会发生什么?白先生没说。但沈墨言能感觉到,当"观"字读骨架的时候,他左臂骨骼深处的酸胀在往胸口方向蔓延。字的生长方向开始偏离手臂轴线,转向躯干。

怪物甩出了那个大"不"字。笔画比前一个粗了将近一倍,飞行的空气扰动带动地上的焦灰打着旋朝两边分开。这个字的速度和力道都大了一截。

沈墨言深吸一口气,左脚往前踏了一步。他主动朝那个字迎了上去。"观"字的光从手臂溢到指腹,右手张开,在"不"字撞到他胸口前半寸的位置一把攥住了它的横画。

触感不一样。这个"不"字的笔画是热的,像刚从烙铁上揭下来的铁画。掌心传来灼痛,但沈墨言没松手。他按着笔顺撇、竖、点依次拆接入位,最后一点落定时,他左手下方的连接线猛地往上窜了一截,把刚接的"不"和前一个"不"之间的逻辑链条焊死了。

十二个字。空白还剩大约四个字的位置。

怪物身上还剩下最后六个字。排在最后面的两个字笔画极简,一个横折钩,一个横,一个竖——"也"字。倒数第二个也是简单的结构,竖、横折、横、横——"可"字。"也"和"可"粘在一起,后头还有半截残笔,已经被烧得辨认不出完整轮廓,只剩一横一竖交叉着在蠕动。

沈墨言知道缺什么了。焦纸上最后剩下的那半个笔画——横竖交叉,那是一个"十"字的草写变体。这六个字应该是:"不可……也,十……"。而他左臂上现在有的半句是"大为可观,以书不尽焚的不……"

句子的逻辑不通。缺了一个关键的连接字。

怪物身上剩下六个字突然同时剥落。六组骨架同时冲进沈墨言的视野,"观"字承受的压力瞬间爆炸,他眼前一黑,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

血滴在石碑表面。

六个字撞到他胸前时,白先生转身扑了过来,两只手掌按在沈墨言背心。老头掌心的墨锭残渣隔着一层青衫烫进他脊椎。

"用'观'看最后一个字就行了。"白先生在他耳边说,"前面那五个你先放着,把最后一个'十'先接进来——那才是句子的眼。"

六组字正在同步挤压他的胸口。沈墨言在头晕目眩中从六组骨架里锁定了最后那一横一竖。那个"十"字。

"十"很小。两笔。横平,竖直。它混在另外五个字中间像一粒沙。但沈墨言盯着它看的时,手臂上"观"字的位置突然大亮,他整个左半身像被灌进了一盆热水。

他伸手,穿过另外五个字的缝隙,两指夹住那一横一竖。横入,竖落。两点入位。

手臂最后四个空位被填满了三个。"十"占据了末尾倒数第三位,紧跟着"十"后面还剩最后一格。整句完整了十六个字:

"大为可观,以书不尽焚的不……十?"

不对。逻辑通顺了但句子末尾缺一个收束的字。"十"后面必须跟什么才能让整句立住。沈墨言脑子里那张焦纸残片的画面在晃——被烧穿那一段后面确实还有一个字,但烧得太彻底了,一点笔画都没留下。白先生手里那张焦纸上,"十"后面只剩一块焦洞。

怪物身上最后一个字已经撞到了他的胸口。那一笔是横折弯钩,粗黑饱满——"九"。

"十……九?"沈墨言脱口而出。

"大为可观,以书不尽焚的不十九"——狗屁不通。"九"撞进左臂最后那个空格里,像硬币掉进投币口。十七个字排满了沈墨言的整条左臂,从手腕到肩膀密密麻麻排列成一行。

但不通。句子是死的。

白先生的两只手掌同时从他背上滑落。老头整个人往下坠,后背焦黑一片,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宣纸落地:

"你数错了。自己数。"

沈墨言低头数。手臂上十七个字连成一条墨线:"大为可观,以书不尽焚的不十九"。

"不十九"。他盯着"不"和"十九"之间的位置。那个位置明明填着"十"和"九"两个相邻的字,但读起来中间空了一拍。

数笔画。"十"是两笔。"九"是两笔。但这两个字中间还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墨线,因为太淡了他一直没注意到。那根线从"十"的竖画底部延伸到"九"的撇画起笔位置,像一根没写完的笔画等在那里。

那个位置应该还有第三个字。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沈墨言把右手指尖按在那道细墨线上。观字的光从手臂上游到指尖,视野里那道墨线的骨架展开了一瞬——横折、横、竖、横、横。五个笔画叠在一起,比芝麻还小,挤在"十"和"九"之间。

那个字是"年"。

"不十九年"。不对。他把"十""年""九"连起来读——"十年九"。"十年九"后面缺一个偏正结构的后缀,他想起焦纸最后被烧掉的第三个孔洞。

"大为可观,以书不尽焚的不十年九……"

句子还剩一口气没吐完。白先生已经跪在了地上,但老头用最后一点力气仰起脸,灰浊的眼睛盯着他。

"……用'观'看你自己骨头里那行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整个重读一遍。"

沈墨言照做了。他低头看自己左臂,从左腕"大"字起,一行一列扫过去,观字随目光移动在每一笔上短暂停留。

读到最后三个字"十年九"时,他舌尖自动滚出了一个声音:

"……变。"

整行字的墨色猛地加深。那根藏在"十"和"九"之间的"年"字彻底显露出来,同时"十""年""九""变"四个字连成一气。第十八字落定。整句完整了:

"大为可观,以书不尽焚的不十年九变。"

这句话在他念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左臂所有字同时发烫,烫到他整条手臂在青衫底下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石碑表面映出他的轮廓,轮廓背后那扇半塌的木门外面,漫天的墨河停在半空中,不再流动。

石碑正面的无字碑面上,一行字从石底泛上来,笔画粗粝,像是用凿子直接刻进了石头深处。

那句话和他左臂上的句子一模一样。白先生膝行着挪到石碑前面,看见那一行字后,整张脸脱力一般塌了下来。

碑文的最末两个字"九变"的笔画底下,还有一行极小极细的落款——

【书者:天启】

天启书院。不是地名,是一个人。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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