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才在中央公园里又慢走了一圈。
被刚才那个偏僻小道里搭讪的低俗女人恶心了一下后,他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歇了半刻钟,心头的厌恶才逐渐平复下来。
看着天边夕阳西下,晚霞洒在金黄的街面段,王德才起了身,离开公园,顺着人来人往的商业街慢悠悠地往前走。
路过一家装潢气派的品牌黄金饰品店时,王德才脚步停了下来,眼神凝在玻璃橱窗里的黄金首饰上。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前几天的画面。
前几天自己因为迷路误入风月巷遭扫黄被抓,被扣在派出所里进退两难、丢尽颜面。
关键时刻,是张媛媛这个刚剖腹产生产完十天的年轻小妇人,大着肚皮恢复期,怀里抱着刚出生十天的婴儿团团,二话不说拿出一千块钱保释金跑去把他给领出来的。
那孩子原生家庭是个吸血鬼,手头本就拮据到了极点,这一千块钱恐怕是她压箱底的救命钱。
可面对自己的遭遇,她没有半句埋怨,只有无微不至的包容与顾全体面。
自己一个堂堂六十岁的大老粗,虽然不缺钱,也没有什么奢侈消费的爱好,但绝不能做知恩不报的抠包。
人家给了他尊严与温暖,他就得成倍地补回去。
王德才掀开玻璃门,迈步走进了饰品店。
柜台里的女营业员正在整理票据,抬头见他穿着灰色POLO衫和跑鞋,按例问了声需要什么。
王德才径直走到金饰柜台前,很快挑中一条双扣坠链。
项链躺在黑色绒布上,双扣咬合得严实,花形挂坠简洁耐看。
“把这条拿出来我看看。”
王德才声音沉稳。
营业员戴上白手套,把项链平放在托盘里递了出来。
王德才翻看搭扣,又问清克重和当日金价,随即把储蓄卡放到柜台上:
“不用再挑了,包起来。”
刷卡金额显示五千七百元。王德才签过字,接回银行卡,营业员则低头整理保单和票据。
王德才收回银行卡,只提醒她把价签取干净,免得送人时扫兴。
营业员系好礼盒上的丝带。王德才检查一遍,提着礼品袋出了金店。
他提着礼品袋,转身又进了隔壁街热闹喧嚣的东菜场。
菜场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王德才在禽肉摊前挑了一只新鲜宰杀切块的土鸡,又在蔬菜摊拿了一大把水灵灵的嫩绿菠菜。
走到海鲜摊前,看到水盆里活蹦乱跳、个头饱满的大富贵虾,王德才眼神一亮。
“老板,这富贵虾怎么卖?给我称两斤最肥最活实的!”
抓了两斤活蹦乱跳的富贵虾,王德才手提着沉甸甸的蔬菜食材和金店礼品袋,步履稳健地回到了住处。
拿钥匙推开房门,婴儿的奶香混着洗衣液味道,从暖烘烘的客厅里迎面飘来。
客厅里窗帘半掩,张媛媛正抱着团团坐在沙发上低头喂奶。
听到推门声,张媛媛忙把肩上的软毛巾往胸前拢紧,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王德才识趣地收回目光,把买回来的黄金礼品袋顺手放在客厅茶几上。
“回来了,今儿买了点新鲜菜。”
王德才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媛媛柔声道:“老王,你天天买这么多菜干嘛,多破费啊。”
王德才倒了一杯热茶,坐在沙发另一头喝茶看电视休息,指了指菜袋子:
“今儿在菜场看见这富贵虾极其新鲜,晚上给你做个椒盐富贵虾,再用土鸡炖个鲜汤给你补补身子。产妇就得多吃点有营养的。”
张媛媛听得心头发烫,低声应道:“听你的,老王手艺好,我跟团团都有口福了。”
歇了半个钟头,王德才洗了洗手,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热闹的锅碗瓢盆声。
王德才动作熟练地将富贵虾洗净剪须,拍上薄薄的淀粉,下入六成热的油锅里快速炸至金黄酥脆。
捞出沥油后,锅留底油,下入切好的蒜末、红椒粒和椒盐粉翻炒出烈香,再将炸好的虾倒入锅中猛火爆炒。
哧啦一阵响,浓郁鲜香的椒盐味夹杂着鸡汤的滚滚热气,很快飘满了整个客厅。
椒盐富贵虾炸到外壳酥脆时,鸡汤也煨好了,几道热菜接连端上桌。
主菜是金黄诱人的椒盐富贵虾,还有一大碗加了红枣枸杞的鲜浓鸡汤。
张媛媛抱着喂好奶安睡的团团放回卧室小床,出来坐在餐桌旁。
王德才心里快活,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放了有些年头的红星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小玻璃杯。
张媛媛剥着虾壳,王德才替她盛鸡汤,两人隔着餐桌说起团团白天的趣事。
聊着聊着,气氛渐浓,话头不由自主地扯到了逝去的过往上。
提到年纪尚轻就因车祸意外离世的赵强,张媛媛眼眶一下子红了,抽过纸巾按着眼角抹泪。
王德才看着伤感落泪的张媛媛,也想起了自己当年因病离世的老伴,心头一阵酸楚袭来。
“强子是个实诚孩子啊……可惜命太苦了。我那老妻也是,走得太早,留我一个人孤零零过了好几年……”
王德才越说心头越发感伤,借酒浇愁,端起酒杯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大口。
五十三度的高度白酒下肚,一股刺热的酒劲如烈火般猛地冲上了头顶。
在酒精的剧烈刺激下,王德才酒劲上涌,舌头发硬,口无遮拦起来。
“媛媛……你不知道……今儿下午我在外面……遇到了楼上的李彩霞。”
“那女人把我拉上她的车……在车里还跟我表白……说想跟我处对象呢!”
“老汉我当时一时糊涂……在车里就把她给吻了!”
张媛媛正拿着纸巾揩泪,听到这话,娇躯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脸色通红、眼珠子发直的王德才,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接嘴了?
老王竟然跟楼上那个打扮精致时髦、风情万种的李彩霞接嘴了?
张媛媛捏紧筷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想追问,又怕自己没有资格开口。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体格强悍、有房有退休金的成熟老汉,在外面是多么抢手的香饽饽!
见王德才还在伸手去抓酒瓶要继续倒酒,张媛媛赶忙站起身,上前一把夺过酒瓶。
“老王!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酒劲彻底发作的王德才脑子一片混沌,见酒瓶被夺,粗壮的手臂一挥,顺势拉住了张媛媛柔嫩纤细的手腕。
他身子晃了晃,逞强地嚷嚷着:“没多!老汉我酒量好着呢!把酒给我……我还能喝半斤……”
张媛媛被他那强大的臂力拉得向前倾去,看着平日里威严沉稳的老王此刻醉得像个耍脾气的孩子,心酸与心疼压过了刚才的醋意。
王德才彻底大醉,眼神迷离地盯着桌上的空酒瓶,胡言乱语地喊着:
“强子……强子啊!你放心……有哥在……没人能欺负她们母女俩……谁敢来我跟谁拼命……”
他竟然把空酒瓶当成了死去多年的赵强,拉着张媛媛的手腕胡乱表着态。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照顾自己母女俩操碎了心、付出一切,此刻却因思念过往而醉倒的男人,张媛媛的眼泪彻底决堤。
张媛媛吸了吸鼻子,没有抽回手,反而心酸地弯下腰,伸手抱着王德才昏沉剧烈的头,将他贴在自己的怀里。
“老王……别说了,我知道,我心里都知道……你是个天底下的好男人……”
王德才靠在她温热柔嫩的怀抱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与体温,酒精发作,意识沉入了深邃的黑暗。
次日早晨八点半。
卧室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大床上。
王德才揉着发胀剧痛的太阳穴,从床上艰难地坐了起来。
宿醉的剧烈头痛让他咧了咧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昨晚自己喝断了片。
他正费力回想昨晚的事,枕边手机忽然连震带响,把残存的睡意全赶跑了。
王德才伸出粗壮的手臂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
李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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