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我忍不住哭笑不得,感慨了一句:
说实话,打完这一架我才发现,当山贼是真来钱快。随便出手一趟,直接盆满钵满。咱们往后,再也不用愁钱财度日了。
姐妹二人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一趟寻常卖马之行,竟闹出这么多波折。
我伸手示意:先把二位姐姐请下来吧,进屋细说。
大乔小乔连忙上前,温柔搀扶着惶恐不安的母女二人,小心翼翼将她们迎进屋内。
屋中油灯摇曳,暖意融融。
奔波整整一日,我腹中空空如也,落座之后便揉着肚子开口:
忙活一天,可把我饿惨了。你们俩晚上吃了没?咱们整点吃的垫垫肚子。
小乔轻轻摇头,眉眼带着些许倦意:
公子出门之后,我们一直忧心你的安危,无心进食,一天都未曾用饭。
我闻言失笑,指了指屋角的行囊:
我干粮包袱就在那儿,吃食都在里面,你们直接拿就是,何苦饿着自己。
大乔微微欠身,举止温婉守礼:
那是公子的私人物资,公子未曾应允,我与小乔不敢擅动。
我摆了摆手,全然不在意这些古时规矩,坦然笑道:
咱们不用分得这么生分,一路结伴同行,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的东西,就是你们的东西,哪有什么能动不能动的说法。快,烧水做饭!
就在我和大小乔闲谈之际,刚被救回来的母女二人,依旧带着满身的拘谨与惶恐,默默退到屋内最干净的墙角,安安静静站着,身子微微蜷缩,瑟瑟发抖,不敢插话,也不敢落座,像两株被风雨打蔫的蒲草。
我看着两人怯懦无助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我大步上前,语气温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缓缓开口:
二位不必紧张,我名叫于骁。乱世相逢即是缘分,我并无半点恶意。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否有亲友可以投奔?若是路途不远,我可以亲自护送你们前往,保你们一路平安,不再遭歹人欺凌。
一番真诚恳切的话落下,彻底击溃了母女二人最后的防线。
乱世漂泊数年,人人自顾不暇,从无人过问她们的死活,更无人愿意为她们遮风挡雨、护送归途。如今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救她们于水火,还真心为她们的前路考量。
那妇人瞬间眼眶通红,泪水簌簌落下,拉着身旁的少女,就要屈膝下跪道谢。
我连忙伸手拦住,再三安抚,才让二人稍稍安定。
妇人哽咽低语,道出满心苦楚:
我母女本是庐江人士,城破之后流离逃难,家中早已无亲无故,四海漂泊,无处可投奔……今日若非公子出手相救,我母女二人,早已落得凄惨下场。我们……已然无家可归了。
听闻此言,我心中了然,彻底心软。乱世孤苦,最是可怜无依妇孺。
我不再提护送离去之事,只让她们安心暂住,先安稳度日再说。
气氛渐渐松弛,屋内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
这时小乔眉眼一亮,轻声开口:
公子,灶上的水已经烧开了。今晚……我们还能吃昨夜那种吃食吗?
我大手一挥,爽快应下:没问题,今晚咱们加餐,所有人都吃个饱!
我起身搬出屋里那口硕大厚重的陶瓮大锅,拆开行囊里仅剩的五袋方便面,干脆利落,全部撕开。面饼、调料包一股脑尽数丢入滚烫的沸水之中。
沸水翻滚蒸腾,浓郁独特的鲜香瞬间弥漫整间小屋,是乱世之中从未有过的诱人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
不多时,满满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泡面已然泡好。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餐具,顿时微微一怔。
我随身只有一套现代餐具:一只不锈钢小勺、一双筷子、一把小叉子。屋内足足五人,餐具根本不够用。
正当我略感为难之时,大乔从容上前,从木盒中取出几副干净的一次性餐具,轻声细语道:
公子,昨夜吃完自热米饭,我见餐具完好可用,便收拾留存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油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平静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可我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女子,在城破家亡、颠沛流离之际,在吃着从未见过的异世食物时,还能想到把一次性小勺和叉子洗净收好。这份在乱世中依然井井有条、未雨绸缪的持家心思,让我这个现代人都有点自愧不如。
我接过餐具,低声说了句:多谢。
她微微摇头,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敛去。
五人围坐,在这间又黑又破的小屋里,分食这一大锅泡面。
母女二人起初还不敢动筷,在小乔热情的示范下,才小心翼翼地挑起面条,送进嘴里。然后,和昨天的大小乔一样,她们的眼睛也亮了。
那妇人吃得慢,几口热面下肚,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不再是刚进门时那般面无人色。她放下木勺,拉着身旁的少女起身,对着我深深敛衽一礼,声音还有些发哑,却满是真切的感激:
公子大恩,我母女二人无以为报。老身姓步,祖籍庐江,这是小女练师。方才城门口混乱,若非公子出手相救,我们……我们母女怕是早已遭了歹人毒手。
步练师三个字入耳,我夹着面的筷子猛地一顿。
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劈过,嗡的一声炸开了。
步练师?
孙权的步夫人?那个后来在东吴后宫最受宠、生下全公主孙鲁班的步练师?!
我猛地抬眼,仔细看向那少女。眉眼温婉,神色怯生生的,确实是史书上记载的以美丽得幸于权,宠冠后庭的模样。
那……刚才在城门口被我拎起来揍了三拳、那个碧眼紫髯、方颐大口的青年——
孙权?!
孙仲谋?!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他娘的?
自己前一天刚把孙策砸进青石板缝,揍晕了周瑜,扛走了大小乔。
这才第二天,转头就把孙权给打了,还把人家未来的宠妃给扛回了荒村?
合着江东孙家,让我一个人得罪得明明白白?
这地狱开局,还能再刺激点吗?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半点没露。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点点头,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举手之劳罢了。既然无处可去,就先安心住下,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步母连连道谢,拉着女儿又要行礼,被我摆手拦住了。
屋外风声呜咽,吹得破窗纸哗啦作响。
屋内却热气腾腾,五个人围着陶瓮,吸溜吸溜地吃着几块钱一包的方便面,竟吃出了几分家的味道。
我扒拉着面,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了大乔身上。
她吃得很慢,很斯文,每一口都吹了又吹,生怕烫着。察觉到我在看她,她抬起眼,静静地与我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试探,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依赖。
可随即,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望向院子里那架在夜色中只显出轮廓的马车,柳眉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满车的金银财宝,是山贼的赃物,也是乱世的祸根。
这笔横财,迟早要引来豺狼。
而我心里更清楚,祸根远不止这一车赃物。
被我当街痛揍的碧眼青年孙权,才是更大的麻烦。孙策周瑜的仇还没算,如今又添了个孙权,江东孙家算是和我彻底死磕上了。
但此刻,在这间破屋里,在灶火余温与泡面香气之中,我暂时不想管那么多。
至少今晚,这五个人,这个荒诞又温馨的临时小家,是完整的。
我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灶火噼啪跳动,光影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晚饭吃罢,锅里的汤水渐渐冷却。油灯灯火摇曳,狭小土屋就两间屋舍,如今四名女子再加我,住宿立时成了难题。我扫了一圈屋内,瞧出众人神色间的为难。乱世荒宅本就简陋,我若是留宿屋内,反倒徒增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笑了一声:屋子就这么大,如今咱们家里人也多了,怎么歇息你们自行商量安排就好。我今晚就去搂着那一车金银财宝睡车上去做美梦去喽。
话音落下,屋内倏然一静。咱们家里人这五个字落进耳朵,四座女子神态各有变化。
大乔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垂落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微微侧过面庞,避开与我对视。于理,非亲非眷,此言已然逾矩;可看我神态坦荡,并无半分戏谑轻薄,她终究没有出言置喙,只是敛衽轻声劝道:屋外夜露深重,马车之上风寒侵骨,公子还需多多保重。
小乔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双手攥着衣角垂在身前,脑袋低下去,只敢飞快偷瞟我一眼,便又慌忙埋下头颅,一言不发。
步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掠过一丝警惕,可听见我要出外独宿,那点不安又飞快散去。她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腕,低头默然不语。
步练师面颊发烫,怯怯躲在母亲身侧,肩头微微收拢,从头到尾不敢出声。
我也没多想这一句随口的话会叫她们这般窘迫,取过我的防潮垫,推门便走出土屋。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里面传来细细碎碎,低声商议铺草安置卧榻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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