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漫卷片纸楼,醒木轻敲说古侯。千载英雄尘底事,一瓯清茗话春秋。”
“之前讲了驰骋疆场,弱冠封侯的少年将军,今儿不讲这些,我们来讲讲那盛世大唐的人物,诸位不妨先猜猜?”
说书人没有直接介绍今日的主角,而是抛出了一个疑,带动了众茶客的兴趣。
“你讲讲,我们来猜!”
“对对对!这样才有趣嘛!”有人附议。
“那诸位听好了,今儿这位使剑,但却没有上过战场,一生放荡不羁,仅凭一只醉笔,写尽了盛世大唐的万里风华。醉饮千场,遍题山河,月色酿成诗百篇。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剑舞风月,狂歌醉酒。”
“诸位请猜!”
话音落下,堂下茶客纷纷交头接耳,有人沉吟思索,有人连连摆手表示猜不透,更有人催促着说书先生别卖关子,直接讲。
“醉笔写山河,绣口绘盛唐?提剑舞风月,浪子不羁。李白?”
有人试探性回答。
说书人闻言,醒木一拍,堂下喧嚣顷刻敛去,青衫一甩,折扇轻摇,堂前微风拂过,茶香漫开,就连着说书先生的语气间竟也不由带上了几分缥缈。
“没错,就是李白!他是跌入凡尘、骨子里却住着九天仙宫的谪仙人。世人只知他斗酒狂歌,却不知他自年少便认为自己是仙人,一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道尽了他半生超脱世俗的傲骨……”
……
少年时期的李白居住在蜀地的青莲乡,自幼信道学仙,总是笃定自己本是天上白玉京里面的仙人,偶然堕入世俗间。
在世人埋头苦读科举仕途,熬尽年岁攀附权贵时,唯他心性疏狂,不屑于弯腰迎合。
待到年岁长成,仗剑辞别蜀地远游四方,半生漂泊辗转江湖,落魄时常年囊中拮据,混迹市井陋巷,纵然身陷尘泥困顿,胸中依旧揣着凌云壮志,笃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玄宗喜爱他的诗文,一纸诏书入京供为翰林,昔日漂泊的布衣走到了帝王的身侧。
丽妃研墨,力士脱靴,天子呼来不上船,自言臣是酒中仙,着实羡煞旁人。
李白的抱负是济世安民,但帝王仅仅是将他视为点缀宫宴风月的文人,不愿托付朝堂实权。
朝廷上下谄媚的风气横行,这位谪仙人那一身傲骨是怎么也融入不了,一来二回之下将人得罪了个遍。
安然折腰事权贵?
不可能!
好梦时分,他看透京城浮华皆泡影,拂衣辞官离长安,玄宗也是顺水推舟,赐金放还!
脱离皇城樊笼,他踏遍九州山河,酒壶不离手,诗笔揽风月,满纸皆是九天仙气、人间狂放。
登高望瀑,万丈飞瀑自山崖倾泻,落笔写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月下独酌无人相伴,举杯邀月,笑言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泛舟洞庭,向青天赊一片月色,把酒放歌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梦游天姥山,窥见洞天仙境,虎鼓鸾车,仙人云集,写下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偶见流云漫天,醉中一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浪漫想象冠绝千古。
安史烽烟席卷大唐,苍生流离,垂暮之年的李白依旧怀揣报国热血,执意奔赴疆场平定叛乱,不料误入永王幕府,身陷牢狱,被判流放夜郎。
长路漫漫,流放途中回望一生起落,提笔写下千古游仙开篇: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这首诗不知成为多少仙侠的开端,牵引着世人对九天的向往。
他自叹本是九天仙人,只因贪恋人间红尘、心怀社稷,才落入凡世浮沉,尝尽世间冷暖。所幸半路逢朝廷大赦,得以重获自由,可岁月早已垂暮,一腔治国宏图终究落空。
晚年李白寄居当涂,远离市井喧嚣,愈发偏爱临水望月。
秋夜江面雾气朦胧,皓月悬于清寒夜空,江上水波粼粼倒映一轮满月。
已是垂垂老者的李白提着酒壶泛舟江上,几番痛饮浊酒,醉眼望着水中荡漾的月影。半生渴求庙堂功业终成泡影,俗世的名利枷锁已然再束缚不住昔日谪仙。
他大笑俯身伸手拥抱江面倒映的明月,一身积攒半生的仙意尽数舒展,最终醉卧舟中,伴着满江月色安然逝去。
后世传言,李白并非寻常病逝,而是揽水中明月、踏清风重回往日白玉仙京……
……
说书人合起折扇,轻叹一声:“他一生欲借长风展大鹏之翅,却终究困于俗世樊笼。可纵使壮志难酬,他也不肯摧眉折腰,将半生失意、一腔浪漫尽数写入诗行。”
“采石矶头,醉揽江月,便是这位谪仙最后的归途。人间少了一位怀才不遇的诗人,九天却迎回了来自白玉京的仙客。千百年后,只要尚有清风明月,便永远有人记得,盛唐曾有李白,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
“故事到此落幕,诸位且品茶歇,咱们下回讲讲另一位与诗仙李白同时代的伟大诗人!”
“啪!”
醒木重重落下,满堂茶客恍然回神,堂内茶烟袅袅,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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