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找人打听了一下,孙浩然这个人,在花都的富二代圈子里,算是中等偏下的那种。家里做建材生意,有点钱,但不是大富。他爸跟元宝有点关系,但也不是什么铁杆。
“这种人最好办。”雷子说,“没根没底,出了事没人保他。”
“你打算怎么搞?”
“先摸他的底。”
雷子找了几个线人,花了两天时间,把孙浩然的底摸了个透。这小子经常去城西的一个地下赌局,玩德州扑克,手气一般,但瘾大。每次输个一两万,不痛不痒。
“设个局,让他多输点。”雷子说,“输到他怕。”
“怎么设?”
“我找人跟他玩。他以为是在跟陌生人赌,其实对面坐的都是我的人。”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就负责看着。别说话,别动手。”
三天后,雷子安排好了。城西的一个场子,包了一间VIP房,三男一女,加上孙浩然,五个人。雷子找来的三个人,一个是老千,手指比女人还灵活,洗牌的时候牌像粘在手上;一个是退役的荷官,看牌面跟看报纸似的;还有一个是专门做局的,长得像个大学教授,谁都不会怀疑他。
我坐在角落里,假装玩手机,实际上是盯着孙浩然。
这小子比照片上看着更年轻,二十五六岁,穿一件花衬衫,手腕上戴一块绿水鬼,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坐下来的时候,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副“老子有的是钱”的样子。
牌局开始了。老千洗牌,荷官发牌,大学教授控场。三个人轮流赢孙浩然的钱,不多不少,几千几千地赢。
孙浩然一开始还笑嘻嘻的,输了几万之后,脸色变了。他加注,想翻本。对面的人配合他,让他赢了一把,他又来劲了。
到凌晨两点,孙浩然输了十二万。
他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手在抖。
“再玩一把。”他说,“借我点钱。”
“没钱了?”老千笑了一下,“写个借条也行。”
孙浩然写了借条,又玩了半小时,又输了八万。一共二十万。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钱我明天还。”他说。
“不急。”老千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
第八章 收网
第二天,孙浩然没还钱。第三天也没还。雷子让人给他打电话,他说:“手头紧,再宽限几天。”
一个星期之后,雷子亲自去了。我跟他一起。
孙浩然住的地方是花都的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但雷子认识人,打了个电话就进去了。电梯上楼,门牌号是1808。雷子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
“物业的。查水表。”
门开了一条缝。孙浩然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口红印。他看见雷子,脸色变了,想关门。雷子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你们谁啊?”孙浩然往后退了两步。
“赵雷。”雷子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你欠的钱,该还了。”
“我没欠你钱。”
“借条上写的你的名字。”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借条,放在茶几上,“二十万。连本带利,现在三十万了。”
“三十万?”孙浩然急了,“你们这是高利贷!”
“你也可以不还。”雷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知道,不还会有什么后果。”
孙浩然看着他,又看看我,忽然笑了。
“你是那个谁的前男友吧?”他甚至想不起顾茜的名字,顿了几秒才说,“顾茜?”
我没说话。
“她跟你说了什么?说我甩了她?说她怀孕了?”孙浩然笑得很贱,“哥们,她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跟你要钱吧?她就是这样的人。谁有钱跟谁。”
我攥紧了拳头。
“你知道她为什么跟我吗?”孙浩然说,“因为我有钱。她看上的不是我,是我的钱。你他妈一个穷光蛋,凭什么——”
他没说完。我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摔倒在地上,鼻子流血了。他捂着鼻子,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他妈敢打我?”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顾茜的事,我不跟你算。但她怀了你的孩子,你他妈连医院都不陪她去,你是人吗?”
“关你什么事?”他叫起来,“她又不是你老婆!她跟我睡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骚——”
我又给了他一拳。这次打在他嘴上,嘴唇破了,血和口水一起流出来。
雷子站在旁边,没拦。
“行了。”他拉起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孙浩然,“三十万,三天之内还清。不然你知道后果。”
一周后,孙浩然把钱还了。三十万,一分不少。是他爸给的。
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在花都混了二十多年,认识不少人。他打听了一下雷子的底细,知道这人不好惹,就认了。但他通过中间人带了一句话:“赌债清了,但是他儿子被打的账还没清。”
雷子听了,笑了笑。
钱拿回来之后,我去找顾茜。
她还是住在那间破出租屋里,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我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五万块钱。
“拿着。离开花都。”
她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小天,我不能要你的钱。”
“不是我的。是孙浩然的。”
她愣了一下。
“他给的?”
“嗯。我让他给的。”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
“小天,对不起。”
“别说了。”我站起来,“走吧。别回来了。”
我走到门口,她叫住我。
“小天。”
“嗯?”
“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想了很久。
“不恨。”我说,“但你也别恨自己。”
从顾茜那出来,我沿着马路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条河边。花都的河不宽,水也不清,但河边有栏杆,有长椅,有遛狗的大爷和跳广场舞的大妈。
我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来,看着河水发呆。
手机响了,是雷子。
“在哪?”
“河边。”
“哪个河边?”
“我也不知道,就随便走走。”
“晚上七点,老地方见。有活。”
“什么活?”
“来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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