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奔波骤然心底一沉,一旁的铁儿霸也弱了气势,只得勉强应道“阁下难道,与那个人有关?”
镇住了!许君愿虽然一直侧身,但是也关注着二人一举一动,亏得还记着之前兄长所讲的见闻趣事,不然难以收场。
“正是家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的修为进步如此缓慢,只是两个焕灵火境,一个高阶,一个中阶。”
洛卿婉本身也是焕灵火境高阶,若非知道许君愿底细也要震惊于混不在意的话语。
境阶高者看穿境阶低者修为本是常事,但要未经身手比试完全看出对方是初阶、中阶、高阶或是巅峰的精准修为,那至少要高于对方两个大境阶。
想到许君愿口中的“那个人”,铁奔波本就心生忌惮,境阶被完全看穿更是泛起阵阵冷汗。
“二哥,那个人早就再无任何传言,何须再怕他弟弟。”铁儿霸仍是大声,不过底气越来越虚。
铁奔波仍不死心,拱手慎重道“既有如此渊源,还望前辈今日能行个方便将这玄潇女将交由我二人,来日铁煞宗必将厚报。”
许君愿随手捡起地上的头盔把玩两下,才转过身正视奔波儿霸二人“且罢,玄潇洛家于我有深仇大恨,我要亲手报仇。不过杀人,你们杀我杀又有什么两样。”
言毕还假装蛮横地扫视着洛卿婉。
然而洛卿婉清楚看出,许君愿目光扫来时甚至挑了挑眉,差点在这紧张气氛中忍俊不禁,又马上装作惊恐害怕的样子配合许君愿演出,樱桃小口对出几个字口型。
许君愿心领神会,装作混不在意问道“山下的玄潇军士都如何了?我要亲手送他们挨个祭天。”
铁奔波一脸狐疑回道“山下的军士都还没来得及杀。”
许君愿听得洛卿婉在身后轻轻松了口气。
铁儿霸直接问道“你和玄潇洛家是何仇怨?”
许君愿嗤之以鼻“此中往事,又岂是能和你们明言?”他深知如果硬编一个冤仇不免有所漏洞,不如态度强横一些更符合现下“身份”。
果然铁奔波着了道“既然如此,劳烦前辈动手之后,尸体交由我二人,铁煞宗重谢必不会少。”
“不可!”许君愿脱口而出,洛卿婉紧张之下也暗自抓住了许君愿的衣摆。
“为何不可?难道前辈要将此人挫骨扬灰?既如此,留一只耳朵或是手指皆可。”
这铁煞宗到底有什么病态心理相传,当年宗主是个奇葩,当年在西戎遍寻当地四五十岁年长女子非要炼化经血,被兄长教训了一番,如今的门下奔波儿霸更有甚之。
许君愿转念一想便有了对策,冷傲说道“我要用我们家族秘功熬化此人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心神煎熬,苦痛与日俱增,四十九天后灰飞烟灭方解我心头之恨。”
铁奔波一对招子提溜转动踌躇之时,铁儿霸则扳起指头数着七七与四十九到底有何关联。
许君愿忽地冷声叱责“怎么?你们想先试试这秘功?”
铁奔波心中一惊,嘴角向下一咧,陪笑道“既然如此,我二人就不耽搁前辈报仇雪恨,就此先退下。”
许君愿心中暗定,本想说些场面话好打发这高矮胖瘦二人,不料境况突生,近峰之上突然闪出一红衣青年,头裹红巾,嘶声大喊“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许君愿“啥玩意儿?”
洛卿婉“又是何人?”
铁奔波“还有高手?”
铁儿霸“七七应是二十一!”
众人呆愣之际,红衣青年傲气依然“墨堑小小衙役绑架玄潇散骑将军,竟然还与白铎爪牙勾结,快快献上财宝买命,不然陈爷我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许君愿看得真切,这自称陈爷的红衣青年全然没有修为。
铁奔波也看出他的底细,与许君愿的修为完全无法看透不同,狞笑一声“前辈,此人断不可留,我二人即刻就替前辈除此恶匪。”
言罢,铁奔波挥手招呼铁儿霸一齐向红衣青年冲去,哪知红衣青年刚放下狠话丝毫莫得拖泥带水转头就跑。
洛卿婉问道“那人是谁?”
许君愿略一思忖,把头盔递还给洛卿婉“我也不知,但此人应该本性不坏,而且他并无修为我得去救他。”
洛卿婉心绪一动“好,我与你同去。”
二人追上近峰时恰听闻一声惨叫,许君愿定睛一看原是不远处铁儿霸右腿失足掉入一处陷阱在痛苦哀嚎。
铁奔波看着铁儿霸痛地扭曲的长脸怒不可遏,此陷阱中坚锐的铁刺斜立密布,强行解救只怕血流如注,亏得铁儿霸身高腿长未伤及根本。
红衣青年眼见设下的陷阱成效更是叫嚣“那矮胖子,陷阱里面有剧毒,赶紧来求陈爷,不然那大长杆眼见可就不活了”
铁奔波运出一道劲气直射而出,不过好似暴怒之下失了准头,红衣青年轻松躲过,奔上土坡。
“特么的,怎么今天什么东西都打不中。”
许君愿“嗯?你骂谁呢?”
铁奔波右手祭出一柄土黄色劲气长刀,是为黄阶本源灵兵破风斩马刀,正要欺身向红衣青年追去。
洛卿婉拉了下许君愿衣袖,许君愿凝神观察说道“这里应该还有陷阱。”
话音未落,一段硕长的原木向铁奔波袭来,原是被藤条绑在古木高枝之上的简陋机关,铁奔波即时一击将原木挡偏了方向飞出。忽的红衣青年又跳转出来大喊“胖哥!”
铁奔波一怔,不料红衣青年开始求饶“胖哥好身手啊,我投降。”
洛卿婉愕然道“这人怎么这样?”
许君愿轻笑一声“这小子有点意思。”
铁奔波听得求饶也是怒喝“你自称爷,又管我叫哥?快下来救我兄弟。”
话未说完,刚被挡飞的古木借助惯力在空中盘桓了两圈有结结实实撞回铁奔波,铁奔波防御不及登时被撞了个头昏眼花。
红衣青年哈哈大笑“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陈恪爷爷,我也不叫你哥。”
铁儿霸眼见铁奔波为救自己受伤,强忍剧痛硬生生就要把右腿拔出,尖锐的的铁刺在铁儿霸的右腿上划出道道血槽。许君愿从血色上看出并无中毒迹象。
铁儿霸一直紧咬的牙关登时爆出一声怒喊,正欲奔逃的红衣青年陈恪却被这声吓出一个趔趄,不慎摔下土坡。
此时铁奔波如鲶鱼打挺翻身而起,满脸狞恶又化出长刀劈出劲气直向摔倒在地的陈恪。
洛卿婉不忍看到看到这接下来一幕,手抚双目,可一息之后只听到劲气消散之声。
她疑惑之下睁开明眸,唯见许君愿不知何时已身处跌坐在地的陈恪身前,手中短剑,已然出鞘。
那短剑材质非金非铁,通体灰白,毫不起眼,也就比锈迹斑驳的剑鞘好上一分。
陈恪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认出是刚才的小衙役震惊道“是你?”
“是你!”铁奔波双眼早被怨恨充斥,却没想到刚才暴怒的劲气为何消散“你要保他?”
许君愿并无答话,短剑斜指向地,与盛怒之人无可言语,唯有手底下见真章。
铁奔波长刀上劲气炽烈,连砸三刀,只攻不守。
许君愿手中的短剑古朴,左挡右支,毫无劲气。
许君愿深知世间无论大宗小派,皆有立山之本。听闻兄长曾说过就是白铎国列金堂便有仅以焕灵火境修为,即可瞬息凝射劲气的法门,刹锋劲,威力虽小关键时刻可为奇招。
铁煞宗依附白铎学此刹锋劲法门,铁无残和铁奔波倒也照猫画虎施展的出来。
铁煞宗曾是西戎护国教派,只是百年兴衰过去,如今只剩寥寥无几的门徒,近年宗主都开始修行不知何处而来的收集年长女子经血的邪术,妄图东山再起,却只起了个东土堆。
不过铁煞宗尚有秘术,比如以低境界强行改变劲气颜色的秘术,以伪装成墨堑国功法方便刺杀行事,若非如此,袭击玄潇使团此等级的列金榜还轮不到他们三人来参与。不过施展此秘术的人性情会极为暴躁,行事不似常人,一旦怒极便会陷入癫狂,毫无理智思考。
这些秘事都是当年许君愿兄长,在降服修行邪术的铁煞宗主后对许君愿说的。
铁奔波含怒带怨,攻势更盛,招式又转为左右横甩。
陈恪跌坐在许君愿身后,看到一道道狂暴劲气悉数被许君愿挡下,又看出铁奔波的劲气渐渐消减,震惊更甚。
洛卿婉满面担心,情急之下捡起一颗石块运用体魄之力投向铁奔波,不过准头有失,本想打中后脑,却只投向铁奔波后腰。
身处连番攻势下的许君愿并非只剩守成之力,从他之前听闻兄长提及的白铎列金堂刹锋劲,就对此法的神识运用极为感兴趣。
自昨日第一次接下神机坪上铁无残的刹锋劲,昨晚便在感悟此中玄机。铁奔波也不知今日施展的刹锋劲也是给许君愿喂招。
及铁奔波后腰中石,身形一顿,招式也随之放缓。
“好机会!”
即刻许君愿运转神识,当下进入形神合一的状态,短剑自下而上后发先至,剑势竟凌厉异常直击铁奔波胸腹。
铁奔波倒也运气使然,从开始的对战状态逐步消散的不止劲气,还有暴怒。此刻本能惊现,强行改变劲气长刀,几近分毫挡住短剑凌厉,不过矮胖的身躯无法抗力也后倒在地。
洛卿婉和陈恪几乎同时惊呼,许君愿此招剑势如此,及尘埃落定都让人难以相信是毫无修为的人能施展而出。
陈恪虽同样无修为,只因家世原因对神识劲气的了解与洛卿婉不相上下,所以他更是对刚才一幕惊叹失神,直到洛卿婉又一阵惊呼才把他拉回现实。
但见完全拔出右腿的铁儿霸,眼看二哥被许君愿击倒在地,生死不知,也是怒极而起几乎忘了腿上伤痛,右手化出黄阶本源灵兵黄云赤链锤,亦步亦趋向许君愿靠近。
许君愿经此一战,身心损耗甚大,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他紧紧盯着前方。临近午时铁儿霸高瘦的影子越来越近,逐渐向许君愿吞没。
洛卿婉急切之下又朝铁儿霸掷出了头盔,然则收效甚微,也不顾此地是否还有陷阱,奔向许君愿时只觉为时已晚。
许君愿强用意志挺立身躯,将乾元古剑又握紧了一分。但见铁儿霸在距许君愿丈许之地缓缓举起右手,细长的臂膊与劲气长刀拼凑犹如一柄收割生灵的镰刀,就要猛然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唰唰唰”三道白光直射铁儿霸,几近同一时间,铁儿霸胸腹臂立现三处细密的血道,加之右腿上数道的血槽好似小半个血人。
与此同时,正在落石县口耐心盘坐的印痴忽然睁开铜铃眼,口中喝道“咄!”,把一旁身处焦急的贺沛吓了一跳,他也顾不得许多,立刻走到印痴近前,问询道“大师,怎么样了?”
印痴声若磐吕“我已知晓小二方位,你家将军也在近前。”
贺沛惊喜颜开又眉头一皱,本来得知大小姐下落是好事,但听得“小二”这两个字不免有些头皮发麻,又喜又愁但也心存侥幸询道“敢问大师,方位几何?”
“且随我来。”
一直在树后偷听的莫小五得知二人对话心中一动,再细听时已无声响,微微探出头来也不见二者踪影。
莫小五目眺群山,没洗干净的小花脸上现出思忖神色。
而山的另一边。
突如其来的疾痛让铁儿霸眼中怨怒消失三分,复现些许清明。许君愿敏锐觉察此中变化,立刻明晰此刻机不可失,大声喝道“铁儿霸!你难道忘了当年的弹刑了吗?”
跑到许君愿身旁的洛卿婉明显看到铁儿霸瘦长的身形忽闪一下,连眼神也不再那么怨愤,而且好像许君愿喊出的“弹刑”二字有魔力一般,连带倒在地上的铁奔波肥脸抽搐一下,悠悠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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