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压在老巷墙头,把墙根的杂草晒得蔫头耷脑。
林野把帆布包往怀里收了收,脚步放轻,绕回自己租住的小巷。方才在二手集散点淘来的残破小铜铃,用软布裹好,和那枚暗纹铜饰分开放置,不敢贴在一起磕碰。
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先在巷口的杂货铺门口站了片刻,装作挑选瓶装凉茶,眼角余光悄悄扫过身后沿路。昨夜那伙人的警告还在耳边,他不敢大意,每一次外出归来,都要确认身后没有尾随的影子。
杂货铺老板趴在柜台打盹,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嗡嗡轻响。确认一路安全,林野才付钱拿水,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推开出租屋的木门,一股闷热气扑面而来。狭小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折叠椅,墙角堆着收纳箱,是他落脚许久的小窝。
他拉上半扇窗帘,只留一道窄窄的天光落进来,然后小心把两件铜件依次摆在桌面上。
指尖先碰到那只刚入手的小铜铃。他凝神静气,悄然催动修复异能。
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依旧是早年民间作坊打制的老物件,没有人工做旧、后天伪造的痕迹,只是经年磕碰,缺了一小块铃口。品相虽残,底子干净,用来当交流会的准入凭证刚好合适,不会太惹眼,又能证明他懂老杂件。
林野轻轻摩挲铃身,心里盘算起城西交流会的难题。
物件有了,可缺少圈内人的引荐。陈老愿意给他指路,但他不想拉这位老人趟浑水,仿货团伙手段不明,一旦牵连陈老,于心不安。硬闯行不通,交流会本就是小圈子闭门交流,贸然上门只会被拦在门外,甚至引起在场藏家警惕。
他把铜铃重新包好收好,转而拿起手机,点开和老周的聊天框。
老周在夜市摆摊多年,扎根这片市井,认识不少跑市集、收旧货的小贩,或许听过城西这场民间交流会的门路。但林野斟酌片刻,没有直接发问。
不能直白打听交流会。消息一旦扩散,很容易传到仿货贩子耳朵里,等于主动暴露自己的动向。
他换了委婉的说法,只试探着问最近圈子里有没有小众藏家私下碰头、看老民俗小件的消息,半句不提时间、地点,也不提铜饰记号。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好一阵,没有回复。
林野收起手机,坐到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梳理现有线索。
仿货团伙在本地旧货圈散货,来路不明;暗纹铜饰上的匠人私记找不到源头;城西交流会是眼下唯一突破口,却卡在引荐这一关。几条线索看似搭得上,中间还差关键一环。
正思索间,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周回讯。
文字很短,只说确实听过这类小圈子碰头,但他没接触过,进这种局大多靠熟人带,陌生人很难混进去,顺带再提醒一句,最近圈子风声紧,别乱打听,小心惹麻烦。
和陈老的提醒不谋而合。
林野放下手机,眉头微蹙。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不能指望老周牵线。
他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缝隙望向巷口。
想拿到引荐,不一定非要找藏家、老摊主。交流会需要带物件入场,在场不少人是单纯来交流小件杂项,或许可以找同样准备参会、门槛不高的普通玩家搭线。风险依旧存在,一旦遇上仿货团伙的人,等于自投罗网。
必须留后手。
他打定主意,先不贸然寻找引荐人,先摸清交流会基础规矩、人员习惯,避开容易踩坑的地方。
他想起之前常去的旧货市集边缘,有个常年摆摊收老铜件的老头,外号老陶,不算深度藏家,常年跟着各类小型旧货交流局打转,消息灵通,嘴不算严实,只是爱占点小便宜。这人不和仿货贩子深度勾结,只是混圈子看热闹,是合适的打探人选。
但老陶警惕性不低,直接问交流会的事,一定会起疑心。想要套话,得用物件当引子,装作淘货闲聊,顺势打探。
打定主意,林野简单收拾一番,再次出门。
避开主市集正门,他走侧边的窄通道进去。此时临近收摊,不少摊贩已经开始整理货品,人流比白天稀疏很多,不容易被盯上。他压低帽檐,缓步穿过一排排摊位,目光不动声色搜寻老陶的摊子。
市集末尾,一处不起眼的位置,老陶正蹲在地上清点收来的旧铜钥匙。
林野放慢脚步,装作闲逛路过,蹲到摊子侧边,目光落在一堆零碎铜件上,随口搭话:“陶伯,今天有没有收着像样的老民俗小件?”
老陶抬眼打量他,认出是常在夜市淘货的年轻人,没太多戒备,随口应道:“没什么好货,都是些不值钱的零碎。你想要哪一类?”
“随便看看,想找件老铜杂,打算去小圈子交流长长见识。” 林野说得轻描淡写,不显露急切,不提具体交流会名字。
这话一出,老陶眼神动了动,上下再看他一遍,笑着试探:“小圈子局门槛可不低,不是带件东西就能进。你有门路?”
“正在打听,还没着落。” 林野顺着话头,拿起一枚普通旧铜扣翻看,“听说有玩家私下碰头看老件,想过去开开眼,就是不知道规矩,怕贸然过去惹人反感。”
老陶把手里铜钥匙丢进布袋,压低声音:“这类局讲究圈内认人,就算带了老物件,没人搭一句话,门卫一样拦。城西这场尤其严,最近风声紧,主办方怕混进去倒仿货的贩子。”
这句话正中重点。林野压下心底波动,依旧维持闲谈语气:“原来是这样,难怪不好进。那一般都是怎么搭线?”
老陶咂咂嘴,不肯细说,只含糊道:“得有熟客捎带,或是提前和主办方那边打个招呼。我倒是认识个常去的散户,只是人家愿不愿意带你,不好说。”
林野心里清楚,想让老陶帮忙牵线,空口说白话行不通。老陶爱小利,得拿出一点好处,又不能太多,免得显得刻意可疑。
他斟酌片刻,开口:“若是方便帮我问问,我不会让您白忙活。手上有件普通老铜小玩意,可以当作答谢。”
老陶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应下,沉吟半晌:“我先帮你问问那人意愿,能不能成不好打包票。先说清楚,只帮你传话,别的我不掺和,最近旧货圈不太平,我可不想沾麻烦。”
“明白,绝不连累您。” 林野应声。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老铜件品相、市面行情,不再深入交流会话题,避免引人注意。没多停留,林野便起身离开摊位,尽快走出市集。
走到市集外僻静处,林野停下脚步,回头确认没人尾随。
眼下算是摸到一丝希望,但风险依旧悬在头顶。老陶传话的那位散户身份不明,没法确定对方底细,不能完全信任。万一对方和仿货团伙有关系,这次摸底,就等于主动暴露自己追查记号的事。
后天傍晚的交流会近在眼前,一步踏错,全盘皆输。
林野抬手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只残破小铜铃,掌心微微收紧。
他可以借着参会寻找暗纹记号的线索,可一旦暴露意图,不仅线索断裂,还会被暗处的仿货贩子盯上。想要稳妥入局,必须藏好目的,只做一个单纯淘老杂件的普通玩家,不动声色观察。
前路藏着看不见的暗流,他只能步步小心,静待老陶那边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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