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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on-Blooded Anxi Army: Crimson Flame

Chapter 21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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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Iron-Blooded Anxi Army: Crimson Fl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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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千金脱死,殊途分疆

红柳滩的风沙,终在破晓时分静静落定。

一夜血战余痕未消,滩石沟壑间依旧凝着暗红血痕,断箭残甲散落遍地,昨夜枯谷合围、箭雨覆顶、刀兵吞人的绝境,仿佛犹在眼前。

百余安西残兵,人人带伤、甲破刃残,却尽数活着站在了晨光里。

对全军将士而言,这是天佑残军、是主将神威、是安西铁血硬生生从死局里劈出的生路。

唯独沈砚一人,立在高滩之上,心知肚明——

这一场逆天逃生,从来不是沙场胜绩,而是一场用钱买来的苟活。

昨夜夜深人寂,红柳簌簌,苏十七以一句私语,捅破了所有侥幸。

她散尽碎叶部族百年积攒的全部白银,暗中约见黑翎卫统领卡迪尔,以重金贿敌、以商道情报为饵,逼得贪利的大食暗卫首领,演一场“苦战不胜、被迫撤围”的假局。

箭是真箭,伤是真伤,厮杀是真厮杀。

唯独那最后的生路,是交易、是人情、是她赌上所有家底,为他一人换回来的活路。

帐外风凉,晨光稀薄。

苏十七缓步走来。

一夜之间,她眼底再无重逢的温柔、再无牵挂的柔软,只剩一片通透见底的冷静与决绝。三年千里追寻,九死一生相救,情分至浓,亦至此为止。

她站在沈砚身侧,平视东方欲晓的天幕,声音轻而稳,无半分迟疑:

“沈砚,今日之后,你我分道。”

沈砚背脊微僵,缓缓侧眸望她。

“为何?”他嗓音沉哑,“你拼尽一切救我,转头便走?”

苏十七垂眸,看着脚下被血浸染的黄沙,缓缓道出二人命中注定、永不可相融的鸿沟。

“因为你我从来不是一路人。”

“我救你,是念旧情、是不甘心眼睁睁看你埋骨枯谷,是我三年执念未了。”

“但我不能陪你走接下来的路。”

她抬眼,目光清澈,字字刺骨:

“你是安西将军。你的骨是沙场骨,你的命是家国命。你败而不甘、死而不屈,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你想的也是再战、死守、复土、复仇。你这一生,注定与兵戈为伴,与血战为终。”

“可我不是。”

“我是碎叶遗民。国破家亡,部族流离,我这辈子所求,从不是忠义千秋、铁血留名。我只求族人安稳、远离战火、乱世得活。我能为你赌一次倾家荡产,却不会陪你赌一生粉身碎骨。”

“你向死而战,我择生而安。”

“道不同,终究难偕行。”

短短数言,道尽半生殊途。

沈砚默然。

他无法反驳。

昨夜那场交易,便是两人心性最极致的对照。

他宁可全军死战、玉石俱焚,也要守军人风骨;

她却能忍辱贿敌、甘背污名,只为留住一线生机。

无对错,只是不同。

“你要去哪?”沈砚轻声问。

“百里外沙泉驿,有一支粟特跨国商队,今日启程西去。”苏十七道,“他们不附大食、不属大唐,游离诸国之外,最是乱世安稳之所。我带残余族老族人,随商队西行,自此远离东土战火,再不涉足西域兵争。”

西行。

一去万里,从此避开安西战乱、避开大唐残局、避开所有杀伐恩怨。

是最安稳的退路,也是与他彻底割裂的绝路。

“你可知,今日一别,此生或无再见之日。”沈砚凝眸看她。

“我知。”苏十七浅浅一笑,笑意淡得像风,“但我不悔。

我救你,是为了让你活。

我离开,是为了让我心安。”

“你活着,继续走你的铁血路。

我远去,守我的太平生。

两不相负,亦不再牵绊。”

话音落,她解下腰间那枚清铃,指尖轻轻摩挲铃纹,三年风霜,尽在其中。

“这枚铃,我带走了。”

“此后铃音不渡东风,你我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沈砚看着她,心口酸胀难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珍重:

“前路万里商途,多险多霜,自保珍重。”

“你亦是。”

苏十七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姿利落洒脱,无半分流连。

滩外,碎叶寥寥数骑整装待发,行囊极简,无甲无刃,只求远离战乱。

片刻后,马蹄轻响,一行人影向西而去,渐渐消融在茫茫戈壁晨雾之中。

那道寻了他三年、救了他一命的身影,自此彻底退出他的铁血乱世。

红柳滩上,再无苏十七。

……

士卒整顿完毕,残军列阵肃立。

百余将士,伤痕累累,却人人目光灼灼,只待主将下令,东归湟川,投奔唐土,求一线安生归宿。

所有人都以为,大难不死,必是余生安稳。

唯独沈砚立在阵前,久久未发军令。

晨风吹动他残破的战袍,昨夜血战的血腥味依旧萦绕鼻尖,心口却翻涌着一股越来越烈的屈辱与不甘。

——他沈砚,安西戍边十余年,守遍山河、浴血百战,从未靠金银乞活。

——他麾下健儿,铁血忠魂,浴血拼杀,竟要靠敌将贪利、女子舍财,才捡回一条命!

这不是生还,是奇耻大辱。

更刺痛他心底的,是枯谷厮杀时,黑翎卫士卒口中肆意嘲讽的言语——

“唐军百万,不堪一击!”

“葛逻禄倒戈一击,碎你安西全军!”

“怛罗斯之败,非战之罪,乃汝军盟友叛卖、自毁长城!”

葛逻禄。

这四个字,此刻在他心底,如毒火灼烧。

昔日联军盟友,临阵倒戈、背刺唐军、屠杀袍泽、献降大食,直接断送怛罗斯全局,断送安西百年基业,断送数万大唐儿郎性命。

他一路溃逃,一路隐忍,只为保全残军、留存火种。

可此刻侥幸逃生、苟活余生,他忽然问自己一句——

逃回去,有用吗?

逃到湟川,偏安一隅,苟度残生,看着叛贼窃土、仇敌称王、万千袍泽白死无血偿?

看着葛逻禄叛军屠戮同袍、割据西域、助纣为虐,安享乱世荣华?

看着安西军旗倒地、百年戍边成空?

不甘!

万分不甘!

一股从未有过的烈性怒意,自胸腔轰然炸开,压过疲惫、压过伤痛、压过求生之念。

他宁可再战身死,也不愿耻辱偷生。

……

正当沈砚心绪翻覆、进退两难之际,东方戈壁深处,骤然传来杂乱奔逃之声。

马蹄凌乱、甲叶破碎、人声哀嚎、尘土飞扬。

并非追兵。

是溃兵。

大批量的唐军溃兵,衣衫褴褛、丢盔弃甲、带伤奔逃,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自东向西狼狈狂奔,神色惊恐、形体残破,宛若惊弓之鸟。

陈拾神色一凛,低声道:“将军!是我大唐溃兵!数量极多!”

沈砚抬眸望去,眼底骤然一沉。

不过片刻,茫茫戈壁之上,黑压压涌出数百、近千残兵,皆是安西、河西溃散部卒。

他们不是小股逃兵,是怛罗斯战后、西线彻底崩盘的大股溃败主力余部。

这群人,熬过了怛罗斯血海,却在后续的追杀、叛兵围剿、粮绝溃散中彻底崩碎,一路亡命西逃,无将无令、无粮无援、无路可归。

沈砚立刻命人拦阻、收容、问话。

一番问询之后,字字句句,听得他浑身发冷、目眦欲裂。

原来怛罗斯真正惨状,比他亲历的局部厮杀,惨烈百倍!

——葛逻禄部早与大食暗通款曲,战前便布下叛局。

——两军酣战最烈之时,葛逻禄骑兵数万骤然倒戈,从唐军身后疯狂掩杀。

——唐军腹背受敌、阵型崩碎,主将失联,各部被分割围杀。

——无数步兵被盟友铁骑踏死、砍杀、活埋,尸堆如山,血流成河。

——战后葛逻禄叛军配合大食逐城清剿唐兵,降者坑杀、伤者屠戮、逃者追杀,寸草不留。

逃回来的兵卒,十不存一。

一名断臂校尉泣血嘶吼:“将军!我等不是败于外敌!是败于背信叛贼!数万弟兄,皆死于葛逻禄倒戈!此仇不报,我等死不瞑目!”

一声声泣诉,一句句血债。

满场溃兵,人人眼含血泪、恨意滔天。

原本只想东归求生的百余残兵,听闻真相,尽皆震怒、热血重燃。

逃?

何以逃!

袍泽惨死、山河被窃、叛贼横行、冤骨未寒!

沈砚立在众军中央,周身气息骤冷。

风吹残旗,猎猎作响。

他终于彻底定下心念。

他不逃了。

绝不东归苟活。

他要留下来。

他要收拢溃兵、重整残军。

他要杀回西域。

他要向葛逻禄叛贼,讨还数万唐军血债!

这一刻,红柳滩

这一刻,红柳滩的逃生侥幸尽数褪去。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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